化神遁光,撕裂天际。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自那座偏僻小城冲天而起,以一种凡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横穿了整片南荒的苍穹。
所过之处,万里云海为之劈开,狂风在遁光前方自行溃散。
甚至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在这股化神气机的辗轧下瑟瑟颤抖,不敢有丝毫阻碍。
遁光之內。
天枢老怪单手托著襁褓中的苏羽,周身化神法力化作一层温润的灵光护罩。
將婴儿的脆弱躯壳与外界那足以撕碎元婴修士肉身的恐怖罡风,彻底隔绝。
被裹在襁褓里的苏羽,甚至连一丝顛簸都感受不到。
苏羽在心底默默估算著飞行的时间与速度。
以化神大能的全力遁速,从起飞到现在,恐怕至少已跨越了百万里。
这是他前四世从未抵达过的距离。
无论是第二世蜗居青木坊市的三十年,还是第三世坐镇天云坊市的九百年,他的活动范围都被困死在南荒的边缘一隅。
而如今,这位化神老怪仅仅是带著他赶路的工夫,便已经横跨了他此前数世的全部疆域。
修仙界的辽阔,以及化神大能那近乎无边的神通,在这一刻终於从抽象的概念,变成了真实的体感。
“快到了。”
天枢老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横渡百万里山河,对他来说不过是散步般的閒事。
话音刚落。
遁光骤然减速。
苍茫的云海在两侧缓缓退开,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苏羽循著气机望去,饶是以他几世为人的眼界,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惊嘆。
前方,是一片连绵不绝、仿佛横跨了半个大州的雄奇山脉。
无数座云雾繚绕的仙峰如同倒悬的利剑直插云霄。
数十座庞大无比的仙岛,违背了天地法则般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一道道粗壮如蛟龙的灵气瀑布从仙岛上倾泻而下,在阳光的折射下化作漫天七彩的虹霓。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他第三世所在的元婴大宗苍玄宗,还要浓郁上十倍不止!
天枢宗。
南荒修仙界名副其实的巨无霸,传承了数万年之久的顶尖仙门。
第三世时,他身在苍玄宗。
宗內那位常年闭死关、被全宗视若神明的太上长老,也不过才元婴中期的修为,便已能威慑越国及周边数十万里。
那时,在迎客峰的別院聚会中。
无论是心高气傲的地灵根楚天阔,还是一品灵根的林婉儿。
在偶尔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中都透著一股深深的敬畏与高山仰止。
“苍玄宗称霸越国周边,看似风光无限。可若放在南荒中域的那个万年巨无霸面前,其实连个外放的分舵都算不上。”
当年楚天阔酒后的那句苦笑感慨,苏羽至今记忆犹新。
直到今日亲眼得见,苏羽才真正明白,何谓南荒绝顶。
在这里,等级森严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外界被中小型家族视若珍宝的中品灵根。
在天枢宗,只能勉强混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干著跑腿打杂的活计。
唯有达到三品以上的上品灵根,才有资格踏入內门。
至於那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则必须是一品灵根起步方可染指。
而在真传之上,天枢宗还有著一个独属於云端的维度。
圣子与圣女!
每一位圣子圣女,不仅灵根绝顶,更必须身怀上古流传的特殊体质。
他们是从小被宗门倾尽全宗底蕴、用海量天材地宝浇灌出来的绝世天骄,是宗门未来的扛鼎之人。
目前,偌大的天枢宗內,英才无数,但也仅仅只有四位圣子圣女。
“轰——!”
毫无徵兆地,一股令天地色变的化神威压,犹如十万大山般,直接砸在了天枢宗的护宗大阵上。
那足以抵御数名元婴大圆满联手狂轰的大阵,不仅没有生出半分阻拦的意图,反而像是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所有的阵纹发出一阵极其驯服的嗡鸣,主动向两侧如水波般退开。
“这气息……”
“是太上长老!太上长老出关了!!!”
天枢宗內,从外门杂役到內门精英,再到闭死关的长老们,全都在这股威压下骇然变色。
下一刻,无论在做什么的修士,齐刷刷地双膝一软,朝著主峰的方向重重地跪伏下去。
天枢老怪,天枢宗唯一的太上长老,也是这方天地间为数不多的化神大能。
他已经闭关万余年,未曾履足红尘了!
甚至很多新晋的金丹、元婴长老,都只在宗门的绝密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
今日他不仅出关,甚至还亲自显化法身降临山门?
天枢宗的主峰大殿前,现任宗主带著全体长老,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
这位修为已达元婴后期的当代宗主,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领著数十位元婴、金丹期的实权长老,毕恭毕敬、五体投地地跪倒在大殿之外。
“恭迎太上长老法驾!”
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响彻云霄。
紫光散去,天枢老怪那如神魔般的身影落在了大殿正中。
然而,当宗主与眾长老悄悄抬起头,想要一睹这位万年老祖的仙顏时,却全都如同见鬼了一般,当场石化。
太上长老的怀里……
竟然抱著一个凡俗的襁褓?!
而且里面还装著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
满殿高层面面相覷,死寂无声,连咽口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老祖宗闭关一万年,出去溜达了一圈,抱了个奶娃娃回来?
这难道是……
老祖在凡俗留下的血脉?!
天枢老怪根本没有理会这群徒子徒孙在脑补什么大戏。
他走到大殿最上方的白玉王座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俯视著下方。
“老夫今日,只宣布两件事。”
天枢老怪的声音如同古钟轰鸣,在大殿內迴荡。
“其一,这婴孩,乃是老夫亲手以化神至宝『九转造化神液』重塑根骨的衣钵传人。”
“如今,已是地灵根。”
地灵根!
此言一出,殿內七名元婴长老的呼吸几乎同时一滯。
化神至宝,九转造化神液!
地灵根!
这等连名字都只存在於上古残卷中的绝世灵物,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还被太上祖师用在了一个婴儿身上?!
可地灵根固然珍贵。
但在这天枢宗,別说地灵根,便是天灵根,乃至几种极其罕见的变异灵根,歷代也不是没有出过。
真正让眾人倒吸凉气的,是天枢老怪亲手重塑根骨这件事本身。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婴儿原本的资质极差,差到了连太上祖师都必须动用绝世灵物才能弥补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这尊闭关万年的化神巔峰大能,依然不惜血本地將其塑造成了地灵根。
难道这婴儿真是太上祖师的私生子不成?
一时之间,不少元婴长老也只能往这个方向去想了。
“其二……”
天枢老怪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子降生之日,引动紫气东来、万兽来朝、灵雨甘霖、灵气倒卷四重天地异象。”
“他乃是受天道赐福的气运之子!”
说到此处,天枢老怪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襁褓,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狂热的期盼。
“此子出身凡俗苏氏。『羽』者,生翼腾飞,亦有羽化登仙之意!老夫今日,便亲自赐他名——苏羽!”
老怪驀地抬起头,声如洪钟,震盪在每一个天枢宗长老的灵魂深处。
“从今日起,他,苏羽,便是我天枢宗的第五圣子!”
话音在空旷的大殿內久久迴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此刻,作为全场焦点的苏羽,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之中。
“连赐名都能在这老怪的自行脑补下,精准无误地撞上我真灵本源的名字。”
“该说是福运还是巧合呢?”
苏羽在心底暗自感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门捡宝、逢凶化吉了。
这是连冥冥中的因果宿命,都被这逆天的气运强行扭转、铺平!
而大殿下方,那位元婴后期的当代宗主,终於顶不住这惊天决定的压力,硬著头皮颤声开口了。
“太上长老息怒,此事……此事是否还需要从长计议?”
“我天枢宗歷代圣子圣女,无一不是身具特殊体质的绝世妖孽。这位苏羽小师祖虽然福缘深厚,但仅凭后天洗出来的『地灵根』……”
“按照宗门铁律,地灵根固然能稳入真传,但距离圣子之位,却还差了一层底蕴啊!”
“若是强立为第五圣子,只怕宗门上下,乃至另外四位圣子圣女,会心中不服……”
宗主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天枢老怪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透出了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宗主,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轻飘飘地落下了一句话。
“老夫的传人,便是圣子。”
老怪目光冰冷地扫过满殿战慄的长老。
“谁有意见?”
大殿之內,死寂得令人髮指。
意见?谁敢有意见!
化神巔峰的绝对权威,便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不可逾越的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宗门铁律、所谓的特殊体质,都不过是隨手可以撕碎的废纸。
“谨……谨遵太上长老法旨!参见第五圣子!”
宗主强忍著心头的惊骇,趴在地上嘶声高呼。
满殿长老齐刷刷地將头磕在地上,再无一人敢有半句废话。
……
强权压下了所有的异议。
天枢老怪抱著襁褓,转身步入主峰深处那座尘封了万年的洞府,隨后將苏羽安置在暖玉床榻之上。
他没有多言。
护道人的护,从不是溺爱,而是磨礪。
他会授功法、指玄机。
可修行这条路,终究得苏羽自己去闯。
除非,真到了命悬一线的绝境。
不过,念及那紫气东来、万兽来朝的滔天异象,老怪哑然一笑。
“以此子的气运,老夫这一身本事,应该也出不了几回手了。”
襁褓中的苏羽静静听著。
背靠化神,怀揣泼天福运,还有什么比这更安稳的开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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