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內,潜龙苏家的祖父和母亲柳氏,依旧死死地將头贴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化神威压虽然已经收敛。
但化神老者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无意间流转的岁月沧桑,便足以让这群底层修士感到灵魂的战慄。
老者没有理会地上的两人。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牢牢锁定在襁褓中的苏羽身上。
既然是引动了紫气东来、万兽来朝这等无上祥瑞的气运之子。
那其降生之时的根骨资质,必然是惊世骇俗的天灵根,甚至是某种只存在於上古残卷中的绝世道体!
带著这份篤定与期盼。
天枢老怪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一缕化神神识顺著指尖,探入了苏羽那稚嫩的体內。
然而。
当神识扫过苏羽四肢百骸,触碰到那截灵根的瞬间。
老者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古井无波脸庞,骤然僵住了。
厢房內的温度,在这一剎那陡然降至冰点!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死气,不受控制地从老者体內溢出了一丝。
“咔嚓——”
角落的木桌在这丝溢出的气息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细密的齏粉。
跪在地上的祖父和柳氏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心中骇然欲绝。
怎么了?!
难道是孩子的资质出了什么岔子,惹怒了这位老神仙?!
老者缓缓收回了手指,那双深邃苍老的眼眸死死盯著苏羽。
“九品……劣根?”
老者的心底,掀起了滔天骇浪,透著一股极度的不可思议。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的天才犹如过江之鯽。
可眼前这个引动了至高异象的婴儿,体內经脉闭塞、狭窄得犹如髮丝!
这哪里是什么气运之子?
这分明是修仙界最底层的废材凡骨!
“老天……你当真是在戏耍老夫么?”
老者仰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深的阴霾与挣扎。
世人皆以为化神大能与天地同寿,逍遥自在。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方南荒天地的天道是残缺的!
外部更是被一层死死的界壁封锁!
化神巔峰,便已是这方天地的绝对尽头。
他已经卡在这个境界太久太久了。
不仅修为无法寸进,甚至连寿元都在被这残缺的法则日夜反噬、剥夺。
他耗费了数千年的寿元强行推演天机,才算出了今日这一线“天命所归”的生机。
这个婴儿身上的逆天鸿运,是他补全天道、打破界壁、超脱这方囚笼的唯一希望!
“天道残缺至此,连降下的破局之子,都只能是这般粗劣不堪的凡骨么……”
老者在心底发出一声苍凉的嘆息。
但仅仅是三息之后。
他眼底的阴霾,便被一种歷经万年廝杀才锤炼出的冷酷与决绝所取代!
他没有时间再去等下一个万年了。
既然这是命运给他的唯一一把钥匙。
哪怕这把钥匙生了锈,是一块朽木、一块烂铁!
他也要用儘自己这数万年的底蕴,硬生生把它熔炼成一把斩破界壁的神剑!
躺在襁褓里的苏羽,將老者眼中那极其复杂的挣扎与决绝,尽数看在眼里。
他对这种眼神实在太熟悉了。
看样子,这老怪的背后,必然图谋著一桩惊天动地的大因果。
甚至自己身上,有著某种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仰仗的东西!
想来,应该就是自己的气运吧?
总之,不管这老怪图什么。
在自己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对方都得心甘情愿地掏出老底,乖乖给自己铺路!
果不其然。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失望彻底压下。
“既然天不赐你道基,那老夫,便逆天为你重塑这根骨!”
话音落下,老者单手一翻。
“嗡——”
一枚散发著七彩琉璃光泽的羊脂玉瓶,凭空浮现在他的掌心。
玉瓶方一现世,一股沁人心脾、浓郁到了极致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厢房!
仅仅是闻到这股逸散出来的微弱药香。
跪在地上的柳氏,体內那停滯了数年的练气三层瓶颈,竟当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而那位垂垂老矣的祖父,更是只觉浑身气血沸腾,乾枯的白髮竟隱隱有了返黑的跡象,寿元平白多出了十数年!
两人瞪大了眼睛,惊骇欲绝地看著那只小小的玉瓶。
“此乃十万年年份的『九转造化神液』。”
老者看著玉瓶,哪怕是以他化神巔峰的心境,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肉痛。
这是他数万年前,在一处极其凶险的上古大能坐化之所,九死一生才寻得的无上至宝。
这世间,再无第二滴。
它不仅能活死人、肉白骨,更能逆天改命,重塑根骨!
但此刻,为了自己超脱的唯一希望,他只能当做前期投资,狠狠地砸进这个九品劣根的婴儿体內。
老者极其小心地拔开玉瓶的塞子。
一滴闪烁著七彩神辉、犹如液態星辰般的液滴,缓缓飘浮而出。
为了不撑爆苏羽脆弱的新生儿躯壳,老者將化神巔峰的修为压制到了极点。
神识如丝,將那滴神液化作千丝万缕的温和灵雾。
顺著苏羽的呼吸,一点一滴地,极其舒缓地送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没有灼烧的剧痛,没有经脉撕裂的痛苦。
苏羽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就像是寒冬里的温牛奶,极其服帖地散入四肢百骸。
这舒服程度,简直比蛇里面了还要爽!
要知道,上一世。
他吃了几年的苦草药,在恶臭的贫民窟里,用自创功法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才將九品洗到八品。
而现在,躺在柔软的襁褓里,享受著化神大能极其精细的法力推拿。
灵根资质一路狂飆!
闭塞的九品劣根,在造化神液的冲刷下,如同春雪消融。
八品!
七品!
四品……
一品!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灵根资质毫无阻碍地衝破了层层壁垒,最终硬生生地停在了那令无数修士眼红髮狂的境界!
地灵根!
虽然未能一举蜕变为绝顶的天灵根,但这已经是这滴神液能对凡胎肉骨改造的物理极限了。
老者缓缓收回法力,脸色甚至因为极其精细的操控而透出了一丝苍白。
他看著襁褓中的苏羽,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灵根……勉强足够了。”
虽然未能一举跨入传说中的天灵根,但天枢老怪眼底却並没有多少遗憾,反而透著一股老辣的篤定。
既然此子是引动四大祥瑞的天命之人,那他最不缺的,便是机缘!
有了这地灵根作为承载大道的基础,只要他不夭折。
这方天地间不知有多少埋藏了数万年的天材地宝、无上传承,会排著队往他怀里撞!
日后若是撞见什么洗筋伐髓的逆天造化,將这地灵根进一步淬炼、蜕变为万古无一的“天灵根”,也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罢了。
甚至,就连更上一层的绝世道体也未尝不可!
“这等惊世骇俗的鸿运,才配得上老夫今日的豪赌!”
做完这一切,老者重新恢復了那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威严姿態。
他转身,目光冷酷地看向了跪伏在地、还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苏家祖父。
“老夫道號,天枢。”
天枢老怪的声音,仿佛带著镇压天地的魔力。
“此子气运惊世,留在这等穷乡僻壤,只会暴殄天物。”
“老夫今日,便要將他带走,带回仙宗,亲传衣钵!”
此言一出。
跪在床榻边的柳氏浑身剧烈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这才刚刚满月,连一声娘都还没来得及叫,就要被人强行带走。
身为母亲,怎能不肝肠寸断?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抱紧那个襁褓。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却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分毫。
不是因为天枢老怪用法力压制了她。
而是因为,她不敢。
她只是一个练气四层的底层弱女子,她太清楚眼前这尊宛如神祇般的老者意味著什么。
反抗?
拿什么反抗?
且不说整个潜龙苏家在这等大能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退一万步讲,能被一尊元婴之上的老神仙亲自收为衣钵传人,这是多少人求了几百辈子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跟著老神仙走,她的儿子未来必將翱翔九天,成为这方天地间最耀眼的真龙。
若是自私地將他留在苏家,这惊世的异象,迟早会给孩子、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求老神仙……大恩大德,赐我孙儿一场造化!”
苏家祖父是家族的掌舵人,眼界自然比柳氏更清醒。
他死死按住儿媳发抖的肩膀,朝著天枢老怪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天枢老怪目光冷淡,对凡俗的亲情离別没有半分触动。
大袖一挥,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与一枚紫金玉符,稳稳地落在了祖父的面前。
“老夫带走此子,便算是承了你苏家的一份因果。”
“这戒中,有足够你苏家在这方圆万里横著走的高阶功法与海量灵石,足以保你苏家百年鼎盛。”
“至於这枚玉符,若苏家日后遭遇灭门之祸,捏碎它,自会有人替你苏家斩尽强敌!”
留下这天价补偿后,天枢老怪再无一句废话。
单手一招,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托起襁褓中的苏羽。
“走!”
化神大能的遁光何其恐怖。
只见紫气一闪,厢房內的老者与婴儿已然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枚紫金玉符与储物戒指,静静地躺在地砖上。
柳氏终於再也绷不住,趴在床榻上,捂著嘴嚎啕大哭。
但一旁的苏家祖父,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双手死死捧著那枚储物戒指与紫金玉符,嘴角根本压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激动得连鬍鬚都在发抖!
悲伤?不舍?老泪纵横?
开什么修仙界的玩笑!
孙子又不是去送死,那是被元婴期的大能亲自出手、抢著带回顶尖仙宗去了!
这等通天的造化,別人家就是把祖坟刨了全族献祭都求不来!
更何况,手里这枚储物戒指里,还装著能让整个苏家在这方圆万里横著走的顶级功法与海量资源!
有了这道紫金玉符,苏家就等於多了一个免死金牌!
“哭什么哭!快把眼泪收起来!”
祖父看著痛哭的柳氏,忍不住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的狂喜与野心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是孙儿天大的福分,也是我苏家一飞冲天的契机!”
“从今往后,靠著孙儿挣来的这些底蕴,我潜龙苏家……是要在这南荒真正做大做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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