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力的共鸣波纹,穿透紫红色的地壳与毒瘴。
虫王的意识网络覆盖整片新大陆。
波纹扫过冥河,扫过荒原,一路向外扩张,最终抵达新大陆、旧神域交界的边缘地带。
那里,有一团灰濛濛的能量屏障。
时之帷幕。
波纹穿透这层空间秘术,將內部的一切景象投射进虫王的脑海。
地底深处,虫王修长的身躯微微一顿。
狭长的复眼亮起幽紫色的光芒。
它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能量屏障內部,充斥几十只本土生物。
魔鷲、液金蟹、多头蝙蝠。
这些都是神域內最底层的猎食者。
按照常理,它们属於神域產物,在共鸣波纹的扫视下,绝不会產生任何排斥反应。
可是现在,波纹传回的反馈,却十分怪异。
这些本土生物的躯壳內,竟然完美嵌合另一种完全陌生的灵魂波动。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天空种族的骨骼,海洋种族的甲壳,与那群拥有擬態天赋的异族血肉,融为一体。
虫王的精神触鬚在虚空中微微颤动,传递出一种名为“惊喜”的情绪。
它太清楚这种融合的难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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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想要掠夺一种优秀的基因,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母后吞噬猎物,提取有效基因片段。
產下第一代工虫。
工虫廝杀、死亡、反哺。
母后再次优化,產下第二代。
如此循环往復,至少经歷十几代的基因叠代淘汰。
才能勉强稳定一个全新的虫族分支。
这是生命进化的铁律。
但眼前这群异族,打破了铁律。
他们直接用物理手段,將自己塞进本土生物的躯壳里。
利用此地的灵气作为催化剂,完成了跨物种的基因融合。
这种基因的包容性,这种对异端法则的適应力。
堪称完美的进化基底。
虫王收回精神压迫。
它原本打算调集主宰虫,將这群躲在暗处的老鼠碾碎,连皮带骨拖回去当做养料。
现在,它改变主意了。
直接抹杀,太暴殄天物。
虫王向分布在交界地带的数百万虫族大军下达全新指令。
停止清剿。
收敛气息,掘地潜伏。
以那团灰色屏障为中心,构筑一个直径五十公里的包围圈。
它要给这群异族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它要亲眼看著这群异族,將他们那不可思议的基因潜力,开发到极致是怎样。
等到果实彻底成熟的那一刻,虫族再进行统一收割。
……
时之帷幕內。
实验室。
莫尔正切开一只液金蟹的背甲。
刀锋刚刚触及甲壳,莫尔的手腕一抖。
毫无由来的寒意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连同灵魂深处的秘密,都被某种高高在上的存在,扒得一乾二净。
莫尔扔下切割刀,身形一闪,衝出实验室。
他站在营地中央,双手迅速结印,灰色的时魔本源涌入周围的空间节点。
时之帷幕的光芒大盛。
莫尔闭上眼睛,精神力顺著阵纹,一寸一寸地检查屏障的完整度。
没有裂缝,没有能量外泄,没有任何外来气息的入侵。
一切正常。
几分钟后,莫尔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错觉么。”
莫尔伸手揉了揉眉心。
时之帷幕是他亲手布置的核心秘术,就算钻石阶强者强攻,也能撑上一段时间。
不可能有东西能悄无声息地穿透进来。
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眼神麻木的族人。
莫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看来坏人做多了,也会疑神疑鬼。”
他把刚才的悸动,归结於这群族人內心深处对他的恶毒诅咒。
气闸泄压声响起。
副官拖著沉重的步伐,从帷幕外走进来。
他身后跟著十几名伤痕累累的亲卫。亲卫们用合金锁链,拖拽几十头初扎的本土生物。
魔鷲、多头蝙蝠、液金蟹、甚至还有几条长著倒刺的骨鱼。
全部都是黄金出阶的实力。
“首领,猎物带回来了。”副官单膝跪地。
莫尔扫了一眼那些猎物,眉头微皱。
“怎么就这么点?”
副官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
“这鬼地方的生物太邪门了。隨便拉出一只黄金低阶的畜生,都能爆发出高阶战斗力。”
“而且它们极其团结,打伤一只,引来一群。我们根本不敢深入,只能在边缘地带抓这些落单的底层货色。”
副官指了指身后少了几个人的亲卫队。
“就为了抓这几十只,我又折了两个兄弟。”
莫尔没有理会副官的抱怨。
他要的只是躯壳,实力高低无所谓。
只要能承载时魔族的灵魂,后续靠著吞噬灵气,总能把境界提上来。
“把猎物送进实验室。”
莫尔转身走回金属大门。
“速度太慢了。一千多號人,靠这几把手术刀,得切到什么时候。”
莫尔站在解剖台前,解开身上破损的纳米战甲。
战甲的金属鳞片如同活物般蠕动。
莫尔激活科技侧的深度改造形態。
纳米战甲迅速液化,顺著他的毛孔钻进体內,与他的骨骼和神经接驳。
咔嚓、咔嚓。
莫尔的后背、肩膀、腰腹处,皮肤裂开。
十几条锋利的机械臂破体而出。
每一条机械臂的末端,都配备高频切割刀、神经缝合针、能量稳定剂注射器。
“带人进来。”莫尔的声音经过机械扩音,变得毫无感情。
流水线作业,正式开始。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失去反抗意志的普通族人。
副官和亲卫队像驱赶牲口一样,把他们分批押进实验室。
机械臂切开族人的脊椎,剥离大脑与神经束。
另一边的机械臂同步切开本土怪物的躯壳,掏空內臟。
缝合、注射稳定剂、灌注灵气。
悽厉的惨叫声在实验室內迴荡,鲜血顺著解剖台的凹槽流淌,匯聚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普通族人消耗完毕,轮到阵法师。
这些维持营地运转的技术人员,被莫尔毫不留情地塞进液金蟹的甲壳里。
最后,是那些一直充当帮凶的亲卫队。
当亲卫队长被莫尔的机械臂按在解剖台上时,他终於崩溃了。
“首领!我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啊!”
机械臂的切割刀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切断了他的颈椎。
三天三夜。
实验室的无影灯从未熄灭。
直到营地中央,站满一千多头形態各异的畸形怪物。
时之帷幕內,再也听不到属於时魔族的正常语言。
只有骨骼摩擦的咔咔声,羽翼扑腾的呼啸声,以及口器开合的嘶鸣。
整个营地,彻底沦为一个光怪陆离的怪物巢穴。
实验室大门前。
只剩下莫尔和副官两个人。
莫尔背后的机械臂缓缓收回体內,伤口处的皮肉自动黏合。
他满身是血,张开双臂,仰起头。
“看啊,副官。”
莫尔的声音充满狂热的迷醉。
“这是我的杰作,这是我们时魔族在这个世界延续下去的唯一形態。”
副官站在台阶下,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著下方那一千多头怪物。
那些怪物的眼睛里,倒映出他惨白的脸。
副官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推著最后一辆装载魔鷲躯体的推车,走到莫尔面前。
当莫尔拿起解剖台上的高频切割刀时,副官终於认识到了自己正在活著。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莫尔的大腿。
“首领……首领!您答应过我的!”
副官语无伦次,口水和眼泪糊了一脸。
“您说给我留一具最完美的躯壳!这只魔鷲太弱了,它配不上我啊!”
莫尔冷冷看著他,没有说话。
副官见莫尔不为所动,脑子陷入极度的混乱,说话开始顛三倒四。
“我保留记忆对吧?我还能思考吗?我变成鸟以后,还能拿枪吗?”
“不对……首领,我如果变了,谁来帮您打下手?”
“您一个人怎么完成最后的融合?您也需要人帮您动刀子啊!”
“留著我吧!我给您当一辈子的狗!我还会缝合神经!”
莫尔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聒噪。”
莫尔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副官的胸口。
骨裂声响起。
副官仰面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解剖台上。
没等副官挣扎起身,莫尔已经欺身而上。
手中的高频切割刀化作一道银光,直接切开副官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堵住副官所有的求饶声。
莫尔动作麻利,手法甚至比之前使用机械臂时还要粗暴。
切开皮肉,剔除骨骼,抽离神经束。
他將副官残破的躯体,强行塞进那只黄金初阶的魔鷲胸腔內。
幽蓝色的稳定剂大量注入。
暗金色的灵气顺著导管灌入魔鷲的体內。
半个小时后。
解剖台上的魔鷲抽搐了一下。
它缓缓睁开眼睛。
惨白的骨喙张开,发出一声漏风的嘶鸣。
副官活了过来。
他清楚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记得自己是时魔族的副官。
但他无法思考。
大脑里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运算能力、所有的情感波动,全都被野兽本能压制。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长满骨刺的双翼,看著锋利的爪子。
內心的恐惧消失了,只剩下空洞。
副官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莫尔。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臣服感涌上心头。
他收拢双翼,身躯趴伏在金属地板上,將头颅贴在莫尔的靴子边缘。
臣服,臣服於他。
莫尔看著脚下的副官,点了点头。
“这样顺眼多了。”
莫尔转身走出实验室。
他站在高台上,俯视下方一千多头怪物。
狂放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滚而出,震得时之帷幕泛起层层涟漪。
“你们以为,我是在拿你们做实验?”
莫尔扯下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
“你们以为,我真的在乎时魔族的血统?”
莫尔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灰白色的皮肤寸寸裂开,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暗紫色的黏液。
“三百年前,在那个虫族位面,我就已经不是时魔族了!”
咔嚓!
莫尔的双臂骨骼暴涨,肌肉撕裂。
一对长满暗金色倒刺的液金蟹大螯,取代了他的双手。
撕啦!
他的后背高高隆起,脊椎骨向外突出,化作两只翼展超过五米的惨白骨翼。
他的脸颊两侧,鱼鳃裂缝向外翻卷,钻出几条长满吸盘的紫色触手。
他的喉咙处,声带结构完全重组,变成多头蝙蝠的复式发声器官。
莫尔显露出他的真身。
一个集结神域生物特徵的终极缝合怪。
除了那颗还保留时魔族特徵的头颅。
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寸血肉,都已经替换成了本土生物的零件。
在那个虫族位面,他靠著吞噬虫族女皇活了下来。
现在,他依样画葫芦,將这片神域的產物,缝进了自己的身体。
“適应,就是真理!”
莫尔挥动骨翼,掀起一阵狂风。
他张开液金蟹的大螯,贪婪地吞吸著空气中浓郁的灵气。
灵气入体。
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变异反噬。
精纯的能量在他拼凑的经脉中奔腾。
超凡就在眼前!
莫尔感受体內澎湃的力量,双眼赤红。
他看向下方那些躁动不安的怪物,发出一阵狂笑。
“狂欢吧!我的子民!”
“吞噬这片天地的灵气!吞噬你们身边的血肉!”
“进化!变强!然后隨我踏平这个世界!”
指令下达。
怪物军团陷入疯狂。
压抑已久的野兽本能全面爆发。
一只液金蟹挥动节肢,刺穿旁边魔鷲的腹部,大口吞咽流出的內臟。
魔鷲不甘示弱,骨喙啄瞎液金蟹的双眼,撕扯它的甲壳。
多头蝙蝠从半空中俯衝而下,咬住同伴的脖颈,贪婪地吸食鲜血。
怪物们互相残杀,互相吞噬。
断肢横飞,鲜血將紫红色的土壤染得更加刺眼。
就连营地里原本安静的红色小树,也感受到这股极致的疯狂。
暗红色的树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树根破土而出,扎进地上的血泊中,大口吮吸血液。
树干上的液態金属光泽越来越亮,喷吐出更加浓郁的灵气,进一步催化怪物们的变异。
狂欢一度到达顶峰。
莫尔站在高处,骨翼大张,欣赏这场极致的混乱。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认为自己握住新世界的权柄。
他认为这场狂欢,是时魔族崛起的序幕
就在这时。
狂欢的喧闹声中,多出一种细微的声音。
沙沙、沙沙。
无数坚硬的物体在摩擦地面。
莫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向时之帷幕的边缘。
只见,灰色的空间屏障外。
不知何时,毒瘴停止了呼啸。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银黑色海洋。
重甲虫、电浆虫、刺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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