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站在原地，眼眶魂火跳动。
    刚刚那个问题问出口。
    他本以为队长会给出一个隱蔽的藏身点，或者一条绕开核心区域的逃生路线。
    雷恩没有看他。
    这位时魔族小队的队长转过身，抬利刃手臂，直直指向前方。
    视线尽头，中央盆地横亘在大地之上。
    盆地中心，大到连苍穹都能遮蔽的魔树巍然屹立。
    “原因很简单。”雷恩开口道：“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去对方的领地。”
    雷恩的手指没有偏移半分。
    “去那棵魔树上。”
    莫甘愣住了。
    两秒钟后，莫甘后退一步。
    沉重的脚掌踩碎地面的岩石。
    “队长，你疯了！”莫甘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疯狂摇头，双臂在胸前挥舞。
    “我们隔著中央盆地还有十万八千里！这里面全是这种怪物！”
    莫甘指著盆地外围那片金黑交织的海洋，“几百万头暴魔！起步就是黄金巔峰！”
    莫甘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们在外围连一群虫子都搞不定！”
    “刚库被液金蟹砸碎了，艾拉被虫海撕成了碎片！
    ”我连命匣都交了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我们连这里的边缘同族都打不过，你现在要带我去惹这里的霸主？”
    莫甘连连后退，头颅摇晃。
    “我不去！绝对不去！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雷恩站在原地。
    他背后的黑金双翼自然垂落，漆黑的金属身躯吞噬周围的光线。
    他没有打断莫甘的咆哮，任由对方发泄心中的恐惧。
    直到莫甘退出去几十米，声音渐渐减弱，雷恩才缓缓转过头。
    “说完了？”雷恩语气平淡。
    莫甘闭上嘴，眼眶中的魂火闪烁不定。
    “说完了，就给我站直。”雷恩的声音突然转冷，透出身为队长的威严。
    他迈开脚步，走向莫甘。
    雷恩现在的体型远不如莫甘庞大，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都隨之震颤。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雷恩停在莫甘面前，仰起头看著这尊暗金巨兽。
    “你现在的表现，就是一只被野猫嚇破胆、只知道在下水道里乱窜的老鼠。”
    莫甘双拳握紧，很是不服。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雷恩的声音提高。
    字字如刀，直刺莫甘的灵魂。
    “你是亡灵法师！你是踏足钻石阶的强者！”
    “你是踩著无数低等位面生灵的尸骨，一路杀出来的时魔族精锐！”
    雷恩抬起手，利刃点在莫甘的胸甲上。
    “我们在星空中流浪了几百年，掠夺过修仙者的灵脉，屠杀过魔法世界的巨龙。”
    “我们什么场面没见过？”
    “现在只是换了一个环境，跌落了一点境界，你就把时魔族的骄傲全丟了？”
    雷恩的逼问让莫甘的呼吸为之一滯。
    “收起你那副懦弱的嘴脸。你越怕，死得越快。”
    “在这个神域里，软弱换不来任何同情，只会让你变成一堆被树根吸乾的渣滓。”
    莫甘沉默了。
    雷恩的话撕开他內心的防线。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无数个神域中呼风唤雨的画面。
    回想起自己指挥亡灵大军踏平城池的荣光。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这具蕴含爆炸性力量的暗金身躯。
    狂暴的泰坦之力在血管中奔涌。
    这具身体拥有轻易撕裂山川的力量，而他却在用这股力量发抖。
    太难看了。
    莫甘深吸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恐惧，將散乱的魂火重新凝聚。
    暗金身躯停止了颤抖，站得笔直。
    “队长，我明白了。”莫甘的声音恢復低沉，“我刚才太浮躁，太胆小了。”
    他直视雷恩的眼睛。
    “你的办法是什么？”
    雷恩看著莫甘重拾理智，微微点头。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远处的中央盆地。
    “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这个霸主种族，和外围那些虫子完全不同。”雷恩开始讲述他的推演结果。
    “虫族生活在底层，它们需要面对恶劣的环境，需要对抗天敌。”
    “所以它们进化出了严密的精神网络，它们团结一致，把整个种群变成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
    雷恩指向盆地中那些正在疯狂廝杀的暴魔。
    “但它们不需要。”
    “它们生来就是这片神域的统治者。”
    “它们占据了灵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没有外敌敢入侵这里。”
    “当一个种群失去外部压力，它们会做什么？”
    莫甘顺著雷恩的视线看去。
    成千上万的暴魔在泥土中翻滚，拳拳到肉，互相撕咬。
    “內斗。”莫甘吐出两个字。
    “確切地说，是养蛊。”雷恩纠正道。
    “它们骄傲自满，崇尚极致的个体武力。”
    “它们把整个中央盆地划分成了无数个环形区域。”
    雷恩在半空中画出一个个同心圆。
    “最外围，是黄金巔峰的战场。胜者，吸收败者的能量，踏入下一层。”
    “再往里，是铂金阶的领地。以此类推。”
    “每一层，都代表更高的灵气浓度，代表更核心的资源，也代表实力的绝对高低。”
    莫甘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开始理解雷恩的思路。
    “那解药呢？”莫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魔树。”雷恩的目光锁定直插云霄的树干。
    “外围那些暗红色小树，全部是这棵魔树的伴生子株。”
    “这片神域里的狂暴灵气，那些让族人变异的物质，源头全都在它身上。”
    雷恩语气篤定。
    “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內必有解药，这是宇宙间最底层的生態平衡法则。”
    “既然变异源自魔树，那能够稳定基因序列、压制变异的本源物质，必定存在於魔树的本体之上。”
    “只要我们到达那里，解药一定会出现。”
    莫甘听完，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逻辑闭环了。
    但他依然有顾虑。
    “队长，就算它们不团结，就算它们分层级。”
    “可里面的核心成员，实力绝对恐怖，我们能打得过吗？”
    雷恩发出一声冷笑。
    “我仔细感知过，这个霸主一族的核心，最强也不过是钻石阶，没有任何生物突破超凡。”
    雷恩伸出利刃，在半空中虚劈一刀。
    “魔树没有灵智，它不会主动攻击。”
    “暴魔一族崇尚单挑，骨子里鄙视群殴。我们只要遵守它们的规则，就不会遭到围剿。”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雷恩转头看向莫甘，眼中闪烁野心与杀意。
    “一层一层地打上去。”
    “用它们最引以为傲的武力，击碎它们的头骨。”
    “吸收它们的能量，晋升为这个种群的核心层。”
    “到那时，我们不仅能拿到解药，还能独吞这片神域最核心的资源。”
    雷恩张开双臂。
    “两全其美。”
    莫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雷恩的话为他描绘出一条清晰的破局之路。
    如果真的像队长说的那样。
    不需要面对几十万只怪物的围殴，只需要一对一的单挑。
    那他怕什么？
    他曾经是钻石阶高阶的亡灵法师。
    哪怕现在境界跌落，他对法则的理解、对战斗节奏的掌控。
    也远胜这些只知道靠本能廝杀的土著生物。
    只要不被群殴，他有一百种方法玩死同级別的对手。
    可是……
    莫甘的眼神再次投向那片金黑色的海洋。
    刚刚经歷的惨败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虫族那无孔不入的精神网络，让他对“擬態”这个种族天赋產生严重的信任危机。
    万一暴魔也有类似的反制手段呢？
    万一他刚踏进盆地，就被几万头暴魔群起而攻之呢？
    这种对未知环境的本能恐惧，让他迟迟无法迈出第一步。
    雷恩看出了莫甘的犹豫。
    语言的煽动终究有限。
    对於一个刚刚经歷过生死大劫的流浪者来说。
    只有血淋淋的真相，才能真正打消他的疑虑。
    “看好了。”
    雷恩丟下三个字。
    他背后的黑金双翼展开。
    雷恩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莫甘瞪大眼睛，望向盆地最外围的边缘。
    几千米外。
    一个由几十头黄金巔峰暴魔组成的战圈正在混战。
    泥土翻飞，暗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雷恩的身影出现在战圈正中央。
    他没有释放任何魔法，也没有动用时魔族的本源力量。
    完全凭藉这具潜影暴魔的肉身，介入了战斗。
    一头身高八米的暴魔察觉到不速之客。
    它一声咆哮，双臂挥出，砸向雷恩的头颅。
    雷恩微微侧身，右臂化作一道残影，切入对方双臂的防御空隙。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传出。
    雷恩的黑色利刃直接贯穿暗金暴魔的胸膛。
    那头暴魔的动作僵住。
    雷恩手腕翻转。
    咔嚓！
    伴隨骨骼碎裂的脆响，雷恩生生绞碎了对方的心臟。
    他抽出手臂，带出一大蓬暗金色的滚烫血液。
    暗金暴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秒杀。
    纯粹的肉体碾压。
    雷恩站在尸体旁，任由血液喷洒在身上。
    他仰起头，做出一个享受的表情。
    做完这一切，雷恩抬起头，环顾四周。
    莫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它们下一秒就会群起而攻之。
    不过，预想中的围剿並没有发生。
    周围的暴魔停下动作。
    竖瞳看向雷恩，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雷恩身上散发出的强悍气息。
    几头距离雷恩最近的暴魔主动后退两步，让开一条通往盆地更深处的道路。
    它们认可了雷恩的实力。
    胜者晋升，败者化土。这就是暴魔一族的铁律。
    雷恩没有理会这些黄金阶的炮灰。
    他跨过尸体，大步走向盆地的下一层区域。
    莫甘在远处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真的成功了。
    没有精神网络扫描、没有警报、没有群殴。
    这些暴魔完全依靠气息和纯粹的武力来判定同类。
    只要拥有相同的基因序列，只要能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力量，就能在这个族群中横行无忌。
    莫甘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以往无所不能的时魔族擬態天赋，在虫族那里处处受挫，让他一度陷入绝望。
    但现在，在这片属於霸主的领地里，擬態的作用重新体现出它的价值。
    完美融入，完美潜伏。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掠夺这个神域最核心的资源！
    希望之火在莫甘的胸腔中点燃。
    去他妈的虫子，去他妈的恐惧。
    老子可是堂堂星空掠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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