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穿梭的体验並不好。
    莫甘被雷恩提在手里，周围是不断倒退的暗影乱流。
    他现在这具十五米高的暗金身躯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在雷恩的虚空潜行中，只能像个沙袋一样被拖拽。
    一套操作太快了。
    从雷恩突然现身，到强行塞给他一份堪称离谱的擬態数据，再到两人变形遁入虚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给莫甘留下半点思考的缝隙。
    他满脑子浆糊。
    “队长。”莫甘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在虚空通道中显得有些沉闷。
    “我们这是去哪？你刚才给我塞的到底是什么怪物的基因？”
    雷恩在前方破开虚空，头也不回。
    “去这个神域的中心。”雷恩的声音传入莫甘的脑海，“至於你擬態的生物，是这里的霸主。”
    霸主？
    莫甘愣了一下。
    他脑海中闪过那些把他们逼上绝路的怪物。
    “莫甘，自从我们在大爆炸中失散，我一直在观察。”
    雷恩放慢一点速度，让莫甘能跟上他的节奏，“这个神域的生態，远比我们想像的复杂。这里主要存在七种高阶生物。”
    七种？
    莫甘在心里默默数著。
    冥河底部的液金蟹，水里的骨鱼。
    天上飞的魔鷲，还有那种能释放灵魂声波的蝙蝠。
    加上陆地上铺天盖地、把他们当点心吃的虫族。
    这就五种了。
    再加上他和队长现在擬態的这种暗金巨兽。
    莫甘看了一眼雷恩背后的黑金双翼，又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暗金手臂。
    形態有差异，可本源气息同宗同源，应该是同一个物种的不同分支。
    就跟那些虫子分重甲虫和电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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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算上我们现在擬態的这个，满打满算也才六种。”莫甘提出疑问。
    雷恩的黑色双翼微微扇动，避开一道虚空裂缝。
    “还有一种。”雷恩语气平静，“在神域的北之地，有一群诞生於岩浆和毒火中的纯粹元素生命。它们把高阶虫族当燃料烧。”
    莫甘倒吸一口凉气。
    把那种恐怖的虫子当燃料，这到底是个什么地狱神域！
    “在这七种生物里，你觉得谁最强？”雷恩拋出一个问题。
    “虫族。”莫甘没有任何犹豫。
    他亲身经歷过虫海的恐怖。
    那种严密的精神网络，那种不畏生死的衝锋，还有海陆空全方位的压制力。
    任何一个星空流浪者遇到这种虫潮，都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雷恩冷笑一声。
    “错了。”
    “表面上看，虫族数量庞大，占据了陆地和海洋的交界处，甚至敢下水去抢食。”
    雷恩的声音充满忌惮：“实际上，它们是被逼过去的。”
    “这不可能！”甘莫失声喊道。
    “我亲眼看到虫族大军在荒原上横扫一切，这种规模的族群，怎么可能是被逼到边缘的？”
    雷恩转过头，眼眸中没有波澜。
    “因为有一族，太强了。”
    “强到虫族不敢踏入这片神域的中心半步。”
    “强到天空的魔鷲和海洋的骨鱼，只能依靠天然的地理环境，勉强维持自己的生存空间。”
    “虫族去极北之地送死，去冥河里抢食，根本没有任何扩张的意图。”
    “它们只能在那些边缘地带寻找资源，核心区域的资源，它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莫甘彻底呆住了。
    把他们这支精锐星空流浪小队按在地上摩擦的虫族，居然仅仅只是这个神域里的边缘势力？
    那霸占核心区域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这具流金身躯。
    “队长……难道说……”
    “没错。”雷恩肯定了他的猜测，“我们现在擬態的，正是这个神域真正的统治者。”
    虚空穿梭继续。
    隨著距离神域中心越来越近，莫甘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直观的就是灵气浓度。
    荒原上的灵气已经足够狂暴，这里的灵气，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雾气。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高浓度的能量在冲刷这具身躯的血管。
    “看外面。”雷恩突然说道。
    莫甘透过虚空通道的障壁，看向外界。
    入眼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血色盆地。
    盆地外，密密麻麻全是金、黑色的身影。
    数量太多了。
    几百万头形態各异的怪物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金、黑色海洋。
    莫甘看清了这些生物的动作。
    它们在干架。
    成千上万的暴魔分成无数个小圈子，正在进行殊死搏斗。
    暗金色的拳头砸碎同伴的骨骼，漆黑的利刃切开胸膛。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纯粹对力量的渴望和战斗的狂热。
    哪怕被打得肢体断裂，內臟横飞。
    这些怪物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自愈，狂吼著再次扑上去。
    “起步就是黄金巔峰……”莫甘感知这些暴魔的气息，声音止不住发颤。
    他视线所及之处，最外围被打得最惨、体型最小的暴魔，全都是黄金巔峰的境界。
    “起步就是黄金巔峰。”雷恩的语气同样凝重，“这意味著，它们只要一出生，稍微成长一点，就能达到黄金巔峰。成年即是铂金。”
    莫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黄金阶巔峰！
    在这里，黄金巔峰仅仅是最底层的炮灰？
    更让莫甘绝望的是，他在虚空中看到了同类。
    几只背生黑金双翼的潜影暴魔，正潜伏在虚空乱流中。
    它们互相隱蔽，互相刺杀。
    虚空裂缝在它们手中如同玩具一样隨意撕扯。
    哪怕雷恩带著他极力隱藏气息，也有几次差点被这些正在內卷的潜影暴魔波及。
    “它们在干什么？”莫甘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筛选。”雷恩吐出两个字，“这片盆地的面积有限，最核心的资源只有那么多。”
    “只有最强的个体，才能靠近中心。弱者，直接被踢出局。”
    就在这时，雷恩停下了脚步。
    前方没有路了。
    虚空通道到这里，被一股绝对力量强行截断。
    “我们到了。”雷恩说著，双手撕开虚空障壁，带著莫甘踏出暗影。
    双脚落地后，莫甘下意识观察四周的地形。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呼吸停止了。
    他的思维停滯了。
    视野中，没有任何地形，没有任何天空。
    只有一棵树。
    一棵大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巨树。
    主干的直径比莫甘见过的任何一颗星球的卫星还要粗壮。
    暗金色的树皮上流转灰紫色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让钻石阶强者感到窒息的压迫感。
    树冠遮蔽了整个苍穹。
    视线的尽头，全都是繁茂的枝叶。
    莫甘之前在荒原上遥望神域中心时，曾看到过一抹贯穿天地的红色虚影。
    他当时以为那是某种特殊的宇宙天象，或者是这个神域造物主设下的能量屏障。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实物。
    是这棵树的主干。
    “这……这是什么……”莫甘双腿发软，身躯颤抖起来。
    他见过超凡级的星空巨兽。
    也见过神国投影。
    眼前这个东西，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
    超凡级？
    超凡级在这棵树面前，连一根树枝都算不上。
    雷恩站在莫甘身边，仰头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树冠。
    “这是这个神域內最强的建筑。”雷恩的声音在空旷的盆地边缘迴荡。
    “你还记得荒原上的暗红色小树吗？”
    莫甘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们在神域晶壁外，看到的那几根扎进虚空乱流里抽取能量的树根吗？”
    莫甘再次点头，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这都是它的一部分。”雷恩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莫甘的脑海中千万道雷霆炸开。
    他终於明白了这个神域的真相。
    神域內的小树，地底的根系，虚空中的触鬚。
    这棵树的根脉，早就遍布整个神域的每一个角落。
    它在吸食死气，它在吞噬尸骸，它在抽取虚空。
    整个神域，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我们……一直在它的肚子里？”莫甘的声音带著哭腔。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们这群星空流浪者，自詡为掠夺者。
    撕开时间光茧，潜入这个神域，妄图掠夺这里的本源。
    结果呢？
    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绝望，全都在这棵树的注视之下。
    甚至他们能潜入进来，都有可能是对方默许的。
    对方故意不抵抗，让他们这群虫子钻进来。
    为什么？
    为了消遣，为了找点乐子？
    他们这几千名精锐流浪者，在对方眼里，仅仅是一顿微不足道的加餐……
    莫甘崩溃了。
    他跪倒在暗紫色的泥土上。
    他双手捂住脑袋，喉咙里发出无声嘶吼。
    一直以来的骄傲，对生存的渴望，在这一刻被碾碎。
    雷恩静静地看著崩溃的莫甘。
    他没有出言打扰，也没有上前搀扶。
    一两天前，当他第一次潜行到这里。
    第一次抬头看到这棵树的时候，他的反应比莫甘好不到哪里去。
    在绝对伟力面前，任何理智都会显得可笑。
    雷恩给了莫甘足足十分钟的缓衝时间。
    直到莫甘的嘶吼声渐渐沙哑，情绪从恐惧转为麻木。
    “刚开始的时候，我得知真相，也和你一样。”雷恩终於开口，声音出奇的温和。
    莫甘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看著雷恩。
    “后来，我想通了。”雷恩走到莫甘面前。
    “你想通什么了？”莫甘惨然一笑，“想通了怎么死得痛快一点吗？”
    “我想通了，这东西再强，它也只是一个建筑。”雷恩的语气变得篤定。
    莫甘愣住了。
    “建筑？”
    “没错。”雷恩指著前方那直插云霄的树干，“你仔细感受它的气息。虽然庞大，虽然恐怖，但它没有任何灵魂波动。”
    “人类联邦的教科书，还有我们流浪者一族无数年的经验，都证明一个铁律。”
    “神域內的建筑，不可能诞生灵智。”
    雷恩条理清晰地分析。
    “体型越庞大、位阶越高的植物类建筑，其內部的法则构造就越复杂。”
    “这种复杂的构造，註定它只能按照设定的规则运行。”
    “它会本能吸收能量，本能吞噬尸体，本能地扎根虚空。但它绝对不会思考。”
    “它没有情绪，没有意识。它不可能故意设局引我们进来，更不可能把我们当成消遣的工具。”
    “我们遇到的一切，仅仅是这个神域本身的防卫机制在自动运转罢了。”
    雷恩的话语就像一剂强心针，注入莫甘即將枯竭的灵魂。
    莫甘眼中的死灰渐渐褪去，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
    这棵树如果真的有灵智，以它那种连超凡级都不配提鞋的恐怖实力。
    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把所有入侵者碾成粉末。
    何必大费周章地让他们在边缘地带和那些怪物廝杀。
    没有灵智。
    只要没有灵智，它就是一个死物。
    一个死物，就有漏洞可钻。
    莫甘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余悸，问出一个他始终想问的问题。
    “队长，你既然已经推断出它没有灵智，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別告诉我，你只是带我来参观这棵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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