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她缓缓闭上双眼，心头猛地一紧，整个人都慌了神，连忙伸手用力摇晃著她的身子，压低声音急促地喊道：“桂莲，桂莲，別睡，千万別睡！”
    或许是我的呼喊传入了她耳中，又或许，是听见我喊的是桂莲，而非她期待的那声老婆。她的眼皮微微颤了颤，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一点一点，缓慢地睁了开来。
    她眼神沉重地耷拉著，半睁半闔，胸腔微弱起伏，呼吸断断续续，气息虚得几乎抓不住。缓了许久，她才攒著仅存的力气，轻声纠正我：“叫老婆。”
    我闻言猛地一怔，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都到这紧要关头了，她竟还揪著称呼不放。
    可只要她还醒著，便已是万幸，我哪里敢同她爭辩。
    当即连忙点头，声音带著难掩的颤抖：“好好，叫老婆，老婆。只要你別闭上眼睛，我叫你一百遍一千遍都愿意。”
    说著我眼眶瞬间湿热泛红，我只能死死咬著牙，强忍著不让眼泪滚落下来。
    林桂莲听见这话，费力地扯起一抹笑意，嘴角艰难上扬，目光虽依旧虚弱，却灼灼地凝在我脸上，用气声认真问道：“真的？”
    “嗯。”我郑重的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说道：“你別闭上眼睛。”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我根本顾不上多想什么，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林桂莲撑住，千万別闭眼，一定要等到救护车赶来。
    心里急得打鼓，暗暗焦灼：电话都打出去好一阵子了，救护车怎么还没到？明明这工业园离附近的医院不算远才对。。
    我正满心焦灼地暗自著急，一阵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忽然由远及近传来。我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连忙低头看向气息微弱的林桂莲，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急切：
    “桂莲，老婆，你再坚持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 了！”
    林桂莲听见我的话，脑袋微微偏了偏，目光带著一丝微弱的期盼，望向鸣笛声传来的方向。
    若能好好活著，她又怎会甘心就此离去？
    更何况，心心念念的大壮终於肯认她做老婆了。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追到他，连一天幸福相伴的日子都没过，更没能和他真正相守在一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撒手人寰。
    林桂莲用无力的右手紧紧攥住我的手，目光满是期盼凝望著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著，不肯闭上眼睛。
    这时救护车已经开到园区门口，急促的喇叭声骤然响起。守在大门的保安疑惑地抬头望去，正好对上救护车司机的视线，司机连忙出声催促：“快开门！”
    “啊？”保安猛地一怔，压根没料到救护车竟是直奔鼎盛厂区来的。
    眼下厂里就只剩他们四个保安在岗，实在想不通出了什么事。心里纵然满是疑惑，可救护车不停按著喇叭催促，他也来不及细想，只能赶紧抬手打开了大门。
    保安上岗时受过专门培训，心里清楚规矩：救护车、消防车这类应急车辆，不问缘由，来了就得立刻开门放行。
    真要是因为自己耽搁了救治，出了人命，这个后果他根本承担不起。
    李杰正待在保安值班室里，听见外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疑惑地探出头朝外张望。瞧见救护车径直开了进来，不由得满心纳闷：
    “怎么有救护车过来了？”
    他当即起身迎上前，朝著驶来的救护车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司机探出头，神色十分焦急，语速飞快：“有人打电话说有人腹部被捅伤了，伤者在哪？”
    李杰听著他的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想起刚才大壮去巡逻一直没回来，难道是大壮出事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大壮打电话问问，结果发现大壮打来了好几个未接来电。看到手机调成了静音，不禁愣了一下。於是连忙带著救护车朝厂內驶去。
    隨著救护车缓缓驶入厂区，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沉沉夜幕，光束笔直向前铺开，在漆黑空旷的厂区道路上撕开一道刺目的亮光。
    片刻后，灯光便直直照在我和林桂莲身上。
    李杰坐在救护车副驾跟著进来，一眼看见我怀里抱著的林桂莲，衣衫被鲜血浸透，一把水果刀直直插在她腹部，当场嚇得脸色惨白，慌忙推开车门衝下车，快步朝我跑来，声音都带著颤抖：
    “大壮，怎么回事？这靚女到底怎么了？”
    他当保安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嚇得手足无措，满面焦急。
    我看著医护人员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林桂莲抬上担架，紧绷的心稍稍鬆了一瞬。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李杰，语气沉得发哑：
    “是李建忠勾结外人，来厂里偷东西。被我撞破后，他掏出匕首想捅我，桂莲衝上来替我挡了这一刀。”
    我一边说著，一边快步朝救护车走去。临上车前，我回头郑重叮嘱李杰：
    “我陪著桂莲去医院，你在这儿守著，等警察过来，千万別让他们跑了。”
    抓住李建忠固然要紧，可林桂莲在东莞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实在放心不下，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必须守在她身边。只能让李杰等警察来做笔录，抓捕李建忠。
    李杰听完，原本焦急的神色沉了沉，眼底多了几分坚定，重重点头：“好，你赶紧送她去医院，这里交给我，我来处理。”
    “嗯。”
    我弯腰上了救护车，快步走到林桂莲身旁，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望著她虚弱苍白的脸庞，一遍遍地低声安抚：“桂莲，再坚持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医生已经给林桂莲扎上输液针，药液缓缓输入体內，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可听见我依旧喊她桂莲，她眼底立刻泛起几分委屈，带著气声固执地开口：“叫老婆，以后都要叫老婆，知道吗？”
    我这时候哪里敢违逆她，忙不迭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那你现在叫一声。”
    我顿了顿，轻声唤道：“额，老婆。”
    一旁的护士麻利地帮她处理包扎好伤口，看著林桂莲全程满眼都黏著我的模样，眼神里藏著几分羡慕，轻声感嘆：“你老婆是真的爱你，为了你连命都敢豁出去，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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