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莲彻底嚇坏了。
    她今晚本来开开心心的给大壮送一顿晚饭，谁也没料到会撞见这种场面。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她嚇得心神大乱，惊慌失措之下，连下意识避开对方锋芒的本能都乱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躲该退。
    她嚇得紧紧闭紧双眼，慌乱间只抬起两只手掌，本能地朝著劈来的刀锋胡乱抵挡。
    这姿势毫无章法，若是刀刃真的落下，她这一双手臂，怕是瞬间就要保不住了。
    我见状，连忙伸手去抓住她的手臂，抓著她朝我这边拉扯过来，避开了对方的刀锋，要是再晚上几秒，就要见血了。
    林桂莲还在惊慌失措，整个人被我一把拽进怀里。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我，紧绷的身子瞬间一松，高悬的心这才缓缓落了地。
    她刚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正仰在我怀里平復慌乱的情绪。可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身后异动，瞳孔猛地一缩。只见李建忠目露凶光，阴狠著脸，手中锋利的水果刀直直朝著大壮的后背迅猛刺来。
    千钧一髮之际，林桂莲脑子里来不及思考任何东西，本能挣脱我的怀抱，义无反顾侧身挡在了我的身后。
    冰冷的刀尖毫无阻碍，狠狠扎进她柔软的腹部，映红的鲜血翻涌而出，瞬间將腹部染红。
    骤然袭来的剧痛让她浑身一颤，身体瞬间僵硬，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又微弱的闷哼，原本苍白的脸颊血色尽褪，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李建忠看著水果刀狠狠扎进林桂莲的腹部，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平日里也就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哪里真敢伤人害命。此刻鲜血顺著刀刃慢慢渗出来，一股浓烈的恐惧感向他袭来，他双目瞬间失了神采，脸上血色尽褪。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慌慌张张拔出刀，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旁边几个同伙见状也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纷纷掉头四散奔逃，转眼就没了踪影。
    我听到林桂莲的闷哼，回头看去，见林桂莲被刺中，水果刀周围的衣物布满血渍，血渍还在不断向外延伸，染红了她的衣裳。
    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窜头顶，慌忙伸手紧紧將软倒的林桂莲揽进怀里。
    鲜血很快浸透了她的衣料，温热黏腻地蹭在我手上，我瞳孔骤缩，低头焦急地盯著她惨白的脸，声音都在发颤：“桂莲，你坚持住，千万別睡，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我脑子一片发懵，不敢耽搁半分，小心翼翼將怀中虚弱无力的林桂莲轻轻平放躺在地面，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牵动她的伤口加重伤势。
    掌心沾满温热刺目的鲜血，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抖。我立刻掏出手机，指尖慌乱地按动按键，拨通急救电话，语气急促又慌乱，对著电话那头嘶吼：
    “快来鼎盛厂区这边！有人腹部中刀重伤，麻烦你们儘快赶过来！”
    林桂莲手捂著肚子，鲜血將她白皙的手染红了。她感觉全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想抬手，却很迟缓。我不知道她要干嘛，伸手去握住她满是鲜红的小手。
    林桂莲嘴角发白，笑著看了我一眼：“大壮，这么多女人，只有我最爱你。”
    我听著她气若游丝的话语，心头猛地一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著身下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林桂莲，我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林桂莲平日里的种种靠近，不过是一时的好感，我始终没能真切感知到她深藏心底的情意。
    可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能不顾一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我挡下致命一刀，这份沉甸甸的心意，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喜欢。倘若不是深爱，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耳边听著她断断续续、微弱细碎的气音，我喉结滚动，慌乱又郑重地连连点头，声音嘶哑发颤：
    “桂莲，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你一定要撑住。”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直面过这般血淋淋、生死攸关的场面。恐惧、后怕、愧疚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著我的心臟，整个人焦躁不安。
    我在心里一遍遍疯狂祈祷，只求老天爷保佑她平安无事。
    林桂莲见我焦急的模样，笑了起来。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柔情：“大壮，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在乎我呢。”
    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会这般在意大壮的安危，为什么会毫无保留地喜欢上他。
    是往日里，大壮一次次出手帮她、护著她的旧情分？还是方才危急时刻，他那魁梧结实的身形，在刀锋之下一把將她护住的颯爽英姿，撞进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其实根本说不清缘由，只知道自己是真真切切爱著大壮。
    方才情急之下扑上去替他挡刀，完全是刻在本能里的选择。那一刻她什么都来不及想，没想过伤口会多痛，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出事，满心满眼，就只有不能让大壮受伤这一个念头。
    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一点点抽离，生命力正隨著温热的鲜血缓缓流逝。
    一股强烈的恐慌攫住了她，心头慌乱不已，一种濒死的冰冷感漫遍全身，她隱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撑不住，快要死了。
    自己才二十出头，还没活够呢。还没追到大壮，还没扬眉吐气的一脚踢开唐嫣呢。
    她目光深情的看向大壮，张开发白的嘴唇，对大壮说：“大壮，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抱著林桂莲，看著她肚子上不断溢出的鲜血，手都有些抖了。害怕她出事，听到她的话，我想都没想，连连点头：“你说，別说一件事，一百件事我都答应你。”
    林桂莲听到我的话，笑了起来，笑容苍白又无力，她看著我，语气有些认真道：“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如果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她不想带著遗憾离开。原本她想问一句，和唐嫣分手好不好。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不在了，有唐嫣陪在大壮身边，他往后也不至於太过孤单伤心，终究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低头听著她微弱的碎语，整个人猛地一怔。万万没想到，都到了生死关头，她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件事。
    林桂莲望著我眼底迟疑的神色，唇角扯出一抹惨澹的笑，眼神空洞无力，定定地看著我，气息微弱又低沉：“大壮，就不能满足我的愿望吗？”
    我心口一紧，此刻哪里敢再犹豫。既怕这话刺激到本就奄奄一息的她，更怕万一她真的撑不过去，这便是她此生最后的遗愿。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著她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林桂莲听到我的话，脸上有了一丝笑容，深情的看了我一会，接著说道：“那你叫我一声老婆。”
    “啊？”我一怔。
    “叫啊。”林桂莲用力的说了一声，隨著她用力，肚子忽然疼了一下，疼的她齜牙咧嘴。
    我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刺激到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焦灼又心疼地凝著她，声音放得极轻，带著一丝颤抖，低声唤道：“老婆。”
    林桂莲本就涣散的眼神骤然亮了一瞬，虚弱的脸上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哎，老公。”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微微仰起头，唇瓣苍白乾裂，轻轻嘟起，眼底带著微弱的期盼，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呢喃：“老公，亲我一下。”
    我望著她虚弱苍白、满是期盼的模样，缓缓俯下身，轻柔又郑重地吻上她乾裂冰凉的唇。
    短暂一吻过后，我直起身，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恳求：“桂莲，听话，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出事。”
    林桂莲听到我的话，摇了摇头，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她郑重说道：“不要叫我桂莲，叫我老婆。刚才那话重新说。”
    我听著她的话一怔，想著现在这种时候，也不要和她爭论什么了，於是顺著她的话说道：“老婆，你要坚持住啊，千万不能有事。”
    林桂莲听到我叫她老婆，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郑重的点了点头：“老公放心，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你，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话音未落，她的眼皮便越来越沉重，不住地往下耷拉，连撑著看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的气息越发微弱，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只是……我感觉我好睏，眼皮子都在打架，我想睡一会。”
    我一听这话，瞬间嚇得心都揪紧了，急忙攥紧她冰凉的手，眼神慌乱又急切地盯著她：“桂莲，老婆，千万別睡，千万別闭眼！”
    林桂莲听见我改口唤她老婆，心底漾开一丝微弱的欢喜，涣散的眼眸勉强睁大了些许，气息依旧轻飘飘的，轻声问道：“那你和我说说……我们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
    我被她问得一时语塞，喉咙发紧，脑子飞速乱转。可眼下哪敢停顿半分，只能强压下慌乱，为了吊著她的精神不让她睡过去，急忙顺著话瞎编起来，语气儘量温柔篤定：
    “我们以后啊，会安安稳稳过日子，再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幸福美满。”
    林桂莲听著我描绘的未来，涣散的目光里泛起一丝柔软的嚮往，痴痴地望著我，气息微弱，嘴里喃喃自语：
    “真的吗……我们会有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是，可是我感觉我有点撑不住了…”
    林桂莲听著，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可眼皮还是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往下垂，越来越沉重，视线也渐渐模糊，整个人像是撑到了极限，眼看著就要彻底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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