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著护士的话，整个人猛地一怔，半晌才缓缓回过神，重重点了点头。
    她说得没错。
    愿意不顾一切替我挡下那一刀的人，是把心和命都掏给了我，爱得太深太真。
    可捫心自问，我真的能不辜负她吗？我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我身边鶯鶯燕燕环绕，牵绊太多，林桂莲若是真跟了我，未必能得安稳，未必会幸福。
    我本真心不愿招惹她，更不想耽误她一辈子。可她为我做到这般地步，我又怎么狠得下心置之不理。
    我紧紧握著她微凉的手，目光凝在她昏睡的脸上，听著她均匀起伏的呼吸，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著，满心焦灼，只盼著能快点赶到医院。
    刚护士只是给林桂莲做了简单的包扎应急，真正的手术要等到了医院才能进行，她能不能挺过去、是否平安，此刻全都是未知数
    到了车子一路疾驰，终於停在医院门口。几名护士迅速抬著担架，快步朝手术室方向走去，我寸步不离，紧紧跟在担架旁。
    林桂莲半睁著眼，意识昏沉，看著周遭景物飞速掠过。直到担架推到手术室门口，她忽然虚弱地抬手叫停，费力地將我唤到跟前。
    我心头揪紧，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俯身攥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带著一丝慌乱与急切，轻声安抚：“桂莲……老婆，你先安心做手术，我就在外面，一直等著你。”
    林桂莲眼眸虚弱得失了往日光彩，唇瓣泛著惨白，毫无血色。她费力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地望著我：“大壮，答应我……如果我活著出来，就做我老公，不许反悔。”
    她心里清楚，方才在鼎盛厂里，我一时心软答应她，不过是怕她出事，隨口捡著好听的话哄她罢了。
    可如今这一进手术室，便如同踏向鬼门关。她心里惴惴不安，满心只盼著，倘若能侥倖活下来，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愿，能真正成真。
    我望著她虚弱不堪，到了这般地步，仍执著要我一句保证，心头一沉，重重嘆了口气。为了让她放下心结安心手术，我俯身凝视著她，郑重无比地点头：
    “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著出来。”
    “嗯。”林桂莲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砰～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我看著亮著『手术中』的灯，有些发愣。过了一会，从烟盒里拿起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我低头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唐嫣的名字，指尖微微一顿，迟疑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唐嫣柔软的声音：“大壮，这都下班了，怎么还没回来啊？”
    我抬眼扫了眼手机时间，已然夜里十一点。换做往常，这个点我早就到家了，也难怪她会打来询问。
    我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林桂莲出事的事，怕她胡思乱想、心生芥蒂，便含糊开口：“嗯，出了点急事，今晚怕是过不去了。”
    唐嫣那边闻言，语气明显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悦：“对了，林桂莲今晚也没回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稍稍停顿，又接著说道：“我现在就在鼎盛二厂门口，本来今天特意过来接你下班的，结果没见到你人影。刚听保安说，你跟著救护车走了？”
    我听到唐嫣的话一怔，没想到她居然专门跑过来接我下班。嗯，也有可能是见林桂莲一直不在家，猜测她来找我，於是她跑过来了。
    事到如今，再想瞒也瞒不住了。我心头一沉，只好如实开口：“林桂莲刚才来鼎盛找我，我们遇上小偷缠斗的时候，她替我挨了一刀，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
    “啊？”唐嫣语气尖锐起来：“这婊子居然偷偷跑去接你下班，真是太过分了。”
    我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泛起几分复杂。她第一反应不是担忧林桂莲的伤势，反倒隱隱带著几分爭风吃醋的意味，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
    沉默片刻，电话那头的唐嫣语气稍定，淡淡开口：“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我掛断电话，指尖微微发沉，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辛辣的烟气缓缓吸入肺腑，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纷乱。
    抬眼望向手术室上方鲜红刺眼的“手术中”指示灯，灯光在寂静的长廊里格外醒目。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烟雾繚绕间，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我想起第一次见林桂莲时，她一身清冷高傲，生人勿近的模样；想起那晚在夜总会救下她，她卸下防备，眉眼间的嫵媚性感；更想起那晚阴差阳错，熟睡中错把她当成唐嫣，指尖抚过她肌肤时，那份细腻滑嫩的触感，至今清晰。
    又想起她为我挺身挡刀，忍著疼非要我喊她老婆时，那份执拗又倔强的模样。
    正当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时，手机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我眉头紧紧皱起，本不想接，任由铃声响了许久，可对方依旧不肯掛断。我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林慧敏。
    我想她应该是看迟迟没有到家，所以才拨打的电话，我犹豫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低声应道：“餵？”
    听筒那头却传来一道稚嫩软糯的声音，是林慧青：“餵？姐夫，你不是说今晚过来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呀？”
    林慧敏正站在林慧青身旁，朝著林慧青使了个眼色，让她问大壮什么时候到。
    林慧青看了姐姐一眼，隨即声音温柔的询问：“姐夫，你还有多久到啊？”
    我听著林慧青的声音，嘆了口气：“姐夫今天还有点事，明天再过去找你们好吗？”
    林慧青听到我的话，疑惑的看了眼姐姐，见林慧敏无奈的点了点头，於是便说：“那行，那姐夫你先忙，明天再来找我。”
    “嗯。”
    我掛断了电话，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林慧敏姐妹俩心思通透又体贴，知道我这边有事在忙，便不多纠缠，连一句追问都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反观唐嫣，遇事总爱打破砂锅问到底，性子执拗，非要刨根问底，和她们一比，反倒显得咄咄逼人了些。
    我正兀自思忖著，长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我转头望去，只见唐嫣一袭紫色连衣裙，快步朝我这边赶来。
    她看见我的瞬间，眼睛倏地一亮，踩著小碎步匆匆走近。到了我身旁，目光立刻落在亮著红灯的手术室上，眉头微蹙，出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沉吟片刻，挑著关键的部分跟她讲了。
    只说了林桂莲特意过来给我送饭，我们撞见小偷上前阻拦，她为了护我被捅伤的经过，至於她逼我答应做男朋友、喊她老婆这些曖昧纠葛，我全都刻意略过，半句没提。
    唐嫣听完，一听见林桂莲竟还偷偷跑来给我送饭，心里醋意翻涌，气得暗自咬牙。
    可瞥见我满脸焦灼担忧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酸话与埋怨，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不敢再说半句林桂莲的不是。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眼的“手术中”红灯骤然熄灭。
    一名护士推门走了出来，我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护士抬眼看向我，语气平稳：“是家属吧？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后续需要住院休养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我悬著的心终於重重落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连忙对著护士连连道谢。
    没过多久，两名护士推著手术推车缓缓走了出来。
    林桂莲静静躺在车上，双眼紧闭，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病態苍白，腹部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层层裹紧，整个人虚弱得让人心疼。
    快到我跟前时，她眼皮轻轻颤动，休眠期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朦朧涣散。意识似醒非醒，嘴里喃喃道：“大壮，老公。”
    唐嫣听到她的喃喃声，顿时脸黑了起来，忍不住低骂道：“管谁叫老公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