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对时间的把控向来精准到。
    慕静言此刻已经稳稳踏进自家別墅的院子。
    少女身形停在门外的地砖上。
    目光静静落在眼前紧闭的大门上
    明明是她朝夕相处、每天进出无数次的家门。
    可今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
    冰冷厚重的门板，在她眼里莫名变得威严又压迫，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牢笼。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沉甸甸的。
    “欢欢，你先回自己房间待著。”
    慕静言低下头，看向身侧的妹妹。
    眉眼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等我叫你了你在出来。”
    说完她用力晃了晃脑袋。
    强行驱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负面杂念。
    深吸一口室外微凉的空气，抬手握住门把手。
    “我不要。”
    清脆又执拗的童声骤然响起。
    如果沈夜此刻站在这里，一定会无比诧异。
    平日里乖巧听话、像个没有情绪的小机器人的慕静欢。
    此刻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著前所未有的慍怒。
    这是沈夜从来没在她身上见过的情绪。
    小姑娘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攥紧姐姐的手腕。
    “我要跟姐姐一起进去。”
    慕静欢心里清楚，妈妈发脾气训斥人的样子有多嚇人。
    从小到大，她犯错挨骂、被妈妈苛责的时候。
    很多次都是姐姐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难听的指责和训斥。
    这一次，轮到姐姐要面对妈妈的怒火了，她虽然帮不上別的忙，但绝对不会丟下姐姐一个人。
    “听话。”
    慕静言抬手轻轻按住妹妹的头顶，语气无奈。
    “我不听。”
    慕静欢把头一扭，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更重了。
    “乖乖回去，明天给你买草莓蛋糕。”
    慕静言试著哄她。
    “不吃。”
    小姑娘態度异常坚定，丝毫不动摇。
    慕静言当场哑住，太阳穴突突发胀，满心无奈。
    怎平日里软乎乎、说什么都听的乖妹妹，偏偏在这种关键要紧的时候，变得油盐不进。
    姐妹俩性子本就一脉相承，骨子里都带著一股犟劲。
    两人站在玄关僵持半天。
    谁都不肯让步，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僵持良久，慕静言率先败下阵来。
    “可以一起进去。”
    慕静言略微弯腰，视线和慕静欢平齐，眼神温和。
    “但是你必须乖乖站在我身后，全程一句话都不准说。”
    “好！”
    慕静欢立马用力点头。
    “欢欢保证不开口说话！”
    姐妹俩整理好情绪，拉开门，迈步走向走廊最深处的主臥。
    秦嫻在家里定下一条铁规矩：
    两个女儿每天放学回家，必须第一时间来她的房间报备全天在校行踪。
    上了什么课程、老师课堂讲了哪些重点、当天学习状態好不好、上课有没有走神。
    甚至细致到一整天在学校和哪些同学说过话、接触过谁。
    这条规矩苛刻又霸道。
    小时候姐妹俩年纪小，懵懂单纯，还会老老实实全盘实话匯报。
    隨著慢慢长大，她们就摸清了秦嫻的性格。
    学会了在真话里掺水分，挑著对方想听的话说。
    不过月考这事可没法隱瞒，班主任早就在群里通知过的。
    “篤篤篤。”
    慕静言抬起手，轻轻敲响了主臥房门。
    这栋別墅臥室数量不少，但只有秦嫻这间主臥装的是全封闭实心木门，而不是透明玻璃门。
    “进。”
    房间里传出一道清冷干练的女声。
    没有多余语气，简短又强势。
    慕静言抬手推开房门，刺眼的白光瞬间扑面而来。
    头顶大功率嵌入式顶灯全开，把偌大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晃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
    秦嫻的主臥空间格外宽敞。
    奢华的软装家具占了小半区域。
    房间角落还专门摆放了一张商务办公大书桌。
    即便摆下整套办公设备，室內依旧空余大片空旷区域。
    此刻秦嫻背对著房门，端正坐在电脑前，正在开线上工作会议。
    屏幕里一排排参会人员头像整齐排列。
    慕静言牵著身后的慕静欢。
    姐妹俩放轻脚步站在房门侧边角落，敛住所有动静，安静等候，不敢打扰她工作。
    这一等就是整整半个小时。
    电脑听筒里传来最后几句工作对接话术。
    秦嫻指尖轻点滑鼠，结束整场线上会议。
    可她依旧没有回头看姐妹俩一眼。
    指尖快速滑动滑鼠，点开下属刚刚上传的工作文件。
    垂著眼帘专注审阅工作报表。
    房间里只剩滑鼠点击的细微声响。
    良久，秦嫻头也不抬，淡淡开口发问。
    “月考成绩出来了？”
    “嗯，出来了。”
    慕静言低声应答。
    “超过了她了？”
    指楚辞寒。
    “超过了，比她高几十位”
    慕静言如实回答。
    她可是特意下课去班主任办公室看了全年级总榜，知道楚辞寒排名二十八。
    听到答覆，秦嫻眉眼肉眼可见放鬆下来。
    白天堆积的职场疲惫、开会的烦躁情绪，一扫而空。
    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我早就说了。公办初中师资鬆散，教学体系根本比不上私立培优。”
    “就算你留在那边上学，碾压其他人照样轻轻鬆鬆。”
    “那个楚辞寒，底子不差，纯粹家长不会教育。”
    秦嫻语气带著不屑，隨口点评。
    “连年级前十都考不进去，家庭教育完全不合格。”
    自家女儿贏过沈嵐的女儿，不就等同於她的教育理念全盘碾压沈嵐吗？
    翻完手里最后一行工作数据，秦嫻漫不经心追问。
    “年级第一和第二名，分差拉开多少？”
    慕静言指尖下意识揪住校服衣角，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十四分。”
    “十四分？”
    秦嫻彻底放下手里的工作，缓缓抬起头，眉宇间浮出满意的神色。
    十四分的差距听著不大，差不多一道数学大题的分值。
    但高分段不比低分段，分数咬得极死。
    每一分都有十几甚至几十名的差距，十四分已经是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勉强说得过去。”
    “稍后我联繫你们班主任，让老师重点关照你，稳住这个分差。”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慕静言闭了闭眼，鼓起全部勇气。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安静的房间。
    “我是第二名。”
    短短六个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寂静的主臥。
    房间里瞬间死寂，空气直接凝固。
    秦嫻脸上的满意缓缓僵住。
    眼神愣在原地，几秒没反应过来。
    她怀疑自己长时间工作耳鸣，听错了內容，於是沉下嗓音重复询问。
    “你说什么？”
    慕静言盯著脚下的地板纹路，不敢直视母亲那双强势锐利的眼睛。
    牙关轻轻咬住下唇，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次月考，我是年级第二。第一名不是我。”
    轰——
    前一秒还温和满意的氛围，瞬间崩塌。
    秦嫻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所有从容淡然尽数褪去。
    她猛地推开面前的办公椅。
    椅子脚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女人身形豁然站起身。
    她身高和慕静言几乎持平，此刻正死死盯著面前的女儿。
    秦嫻说话的嗓音都因怒火而扭曲起来。
    “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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