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是我。”
    慕静言垂著眼，脸上找不出半分多余情绪，神色平淡得近乎淡漠。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这句轻飘飘的答覆，彻底点燃了秦嫻的怒火。
    秦嫻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大女儿，尖利的训斥脱口而出。
    “你当初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什么？！”
    “亲口跟我说肯定会拿年级第一，现在结果摆在眼前，你就给我这个答覆？！”
    她胸腔剧烈起伏，沉淀多年的强势气场全部压向两个孩子。
    “一所公办初中而已！连校內年级第一都拿不到，你这段时间到底在敷衍什么？！”
    “是不是刚升初一心思就飘了，开始叛逆鬆懈，根本没把学习放在心上？！”
    一连串的质问密密麻麻砸下来，语速快得不留半点空隙。
    慕静言张了张嘴，却插不上半句辩解的话。
    她早就习惯了母亲这样不由分说的指责。
    下一秒，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往前一步。
    慕静欢直接挣脱开姐姐藏在身后的手，直直站到慕静言身前，张开单薄的双臂挡住她。
    小姑娘比姐姐矮了大半个头，身形纤细单薄。
    哪怕全力撑开胳膊，也没办法完全挡住身后的慕静言。
    可她站得很坚定，抬著头直视暴怒的秦嫻。
    清脆的声音带著一股子倔强：“不是姐姐的错，姐姐这段时间一直很努力。”
    秦嫻到了嘴边的训斥猛地卡住。
    她愣了一瞬，诧异看向眼前的小女儿。
    从小到大，慕静欢一向最听话怯懦，从来不敢顶撞自己半句。
    不管自己怎么训斥，她只会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从不插话。
    今天居然敢主动站出来替姐姐顶嘴。
    滔天怒火瞬间衝垮了秦嫻最后一点理智 。
    手腕下意识抬起，朝著慕静欢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空气都跟著一滯。
    “回来！”
    慕静言心臟骤然一紧，瞳孔猛地收缩。
    她太清楚自己母亲的脾气。
    现在正在气头上，妹妹站出来顶嘴，纯属火上浇油，只会挨更重的责罚。
    慕静言反应极快，手臂一伸，用力把身前的妹妹拽回自己怀里。
    同时脑袋下意识向侧边偏开躲闪。
    “咻——”
    风声擦著耳畔炸开。
    这一巴掌堪堪避开了她的面部，重重擦过慕静言白皙细腻的右侧脸颊。
    秦嫻留著精致造型的长指甲锋利尖锐，划过皮肤的瞬间，一阵细密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一道细细的红色划痕立刻浮现在白净的侧脸。
    鲜红的血丝顺著划痕边缘慢慢渗出来，格外刺眼。
    脸上的刺痛並不剧烈。
    慕静言完全没把这点皮外伤放在心上。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双臂牢牢把慕静欢护在自己怀里。
    脊背微微绷紧，眼底浮起一层清晰的警惕和戒备。
    少女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秦嫻，防备著她再次动手。
    挥出这一巴掌的瞬间，秦嫻也僵在了原地。
    她看著几步开外、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女儿。
    两个孩子眼底藏著怯意、疏离和防备。
    那副害怕又抗拒的模样，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胸腔翻涌的怒火，莫名其妙消散了大半。
    偌大的主臥彻底陷入死寂。
    没有人开口说话。
    只有空调微弱的出风声在房间里迴荡。
    ......
    冰冷的沉默足足维持了三四分钟。
    秦嫻平復著翻涌的情绪，压下残留的戾气，语气冷淡又生硬，打破这片寂静。
    “你总分考了多少。”
    慕静言微微一怔。
    她没料到母亲冷静下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继续训斥，而是询问分数。
    “七百三十五。”
    她如实报出自己的月考总成绩。
    七百三十五不是第一？！
    秦嫻在心里快速復盘刚才的对话。
    第二名和第一名分差十四分。
    七百三十五，加上十四分。
    七百四十九！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浮现的时候，秦嫻眼底瞬间闪过明显的震惊。
    七百四十九分！
    这是什么天才？
    她心里翻起滔天波澜，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
    能在七百六满分的考试里考到七百四十九，这种学生根本不是普通努力就能达到的程度。
    慕静言输的不冤。
    可多年的强势和骄傲，让她不肯把这份震惊表露在脸上。
    秦嫻面上神色不变，收敛所有情绪，面无表情抬手指向房门。
    “你们两个先出去。”
    她下达了处置命令。
    “每人写一份两千字检討，晚上睡觉之前交给我。”
    “这个周末取消所有外出活动，在家闭门反省。我会联繫好辅导老师，周末上门专门给你们补课。”
    没有多余的商量和解释，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是秦嫻一贯的行事风格。
    慕静言轻轻抱紧怀里的妹妹。
    姐妹俩对视一眼，眼底都藏著无奈，没有爭辩半句。
    默默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秦嫻的主臥，关上房门。
    厚重的实心木门关上的一瞬间。
    房间里压抑到窒息的氛围终於消散。
    走廊里光线柔和，和刚才主臥冰冷刺眼的灯光截然不同。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自己的双人臥室。
    关上臥室门的一刻，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慕静欢第一时间凑到姐姐身边，小眉头紧紧皱著。
    女孩盯著慕静言侧脸那道渗著血丝的划痕，然后快步跑到书桌抽屉前，翻找出一盒粉色蕾丝花边的医用创可贴。
    指尖轻轻捏著创可贴，动作放得格外轻柔。
    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轻轻贴在那道细小血痕上。
    小姑娘眼神里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声音闷闷的：“姐姐，疼不疼？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慕静言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抚她。
    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委屈。
    见到姐姐神態放鬆，没有难受的样子，慕静欢的心落了下来。
    她盯著姐姐脸上的创可贴，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
    “姐姐，妈妈今天......”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慕静言完全听懂了她没说完的潜台词。
    以往秦嫻发火，从来不会轻易收场。
    不管是谁犯错，不训斥一两个小时、把道理讲到对方低头认错绝不罢休。
    可今天明明动了手，怒火最盛的时候，却草草收场，只罚了检討和补课。
    反常得离谱。
    慕静言抬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髮，语气平和安抚。
    “別多想。”
    她垂眸看著桌面，心里满是后怕。
    这次稀里糊涂逃过一劫，下次怎么办呢？
    少女只能把希望寄託於下次考试。
    沈夜，我一定要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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