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帆是个做事利落的人，没打算藏著掖著。
    她把电子表格投到了白板上，全班各科分数和总分排名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连各科平均分都標在了最下面。
    整面白板被数字填满，浅蓝色的背景衬著黑色字体，显得格外清晰。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向白板，像一群仰头看告示的鸽子。
    有人开始用手指在空中上比划著名找自己的名字，有人直接站起来找。
    沈夜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各科分数，然后就把视线移开了，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再看的。
    但当他顺著排名往下扫的时候，却发现——七班最低分569。
    他又回头扫了一遍，確认自己没看漏。
    最低的569，最高的749，中间密密麻麻排著近四十个名字，几乎都在六百到六百五之间浮动。
    六百以下都是少数。
    看来班主任憋笑憋得那么辛苦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次的月考目的本来就让学生適应一下，所以难题不算多，整体偏简单。
    但全班四十多个人全部踩著六百分往上走，这在还没分班区分尖子生与普通生的情况下。
    刘高元在那边看到自己的排名，眉开眼笑地冲沈夜比了个“耶”。
    值得一提的是，慕静欢这次发挥得同样相当不错。
    年级前五十里她占了一个位置，排名比入学摸底考的时候还要高出一截。
    沈夜下课绕到她那的时候，小人机还开心地捧著卷子向他求夸。
    不过考得好可不意味著不会挨骂。
    语文课上，繆咏梅就作文问题展开探討。
    “咱们这作文啊......”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最上面那张卷子拎起来抖了抖，“我批了一天，一大半写的全是下雨发烧，妈妈背我去医院。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全校统一剧本？”
    台下一阵笑声。
    “不过这些我还能忍，”繆咏梅翻开第二张，目光往下看了两行，嘴角抽了一下，“最离谱的是这位同学。刘高元。”
    刘高元本来正侧著身子跟后桌传纸条，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转回来。
    “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
    繆咏梅指著他的卷子，语气倒是不那么严厉，像被气笑了。
    “你比较適合做一摊狗屎，比较適合做一头猪。”
    “连年龄都能搞错，全年级仅此一份。”
    “哈哈哈哈——”
    底下爆发鬨笑声比刚刚大多了。
    刘高元这小子平时在班里结交的损友不少，现在他挨了训，少不了被幸灾乐祸。
    连窗几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女生都没忍住，捂著嘴別过头去。
    沈夜也在笑。
    可他仅仅笑了一会就止住了。
    原因嘛......
    旁边这人太古怪了——
    慕静言盯著卷子，双眼无神，捏著原子笔的手指微微蜷缩。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死气。
    把这个小角落的氛围都搞得压抑了。
    不是吧姐姐，输我一次就成这样了？！
    也太不能抗压了吧！
    看看小人机，考得没你好也照样乐呵呵的啊。
    沈夜不知道的是，少女如此低落不全是因为输给了他。
    慕静言的抗压能力其实是极其强大的。
    被秦嫻压力、监视了那么多年，不仅没有心理问题，还有余力护著点妹妹。
    不过输掉一次而已，她不缺重新再战的勇气。
    她有信心下次考试把沈夜超了。
    可问题是——慕静言入学前就答应过母亲，一定会拿到第一。
    现在......
    少女的嘴唇抿得发白。
    她已经想像到，母亲在得知消息后会何等愤怒。
    “咚咚。”
    沈夜轻扣慕静言的桌子。
    少女回神，皱了皱眉：“怎么了？”
    她脸上的愁闷和忧鬱在和沈夜对视时消失得极快，但沈夜还是看见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颗奶糖，撕开包装纸，一颗扔进自己嘴里，一颗递给慕静言。
    “吃糖。”
    糖是林初暖给的。
    说什么哥哥上课无聊的时候，含著嘴里的糖就能想到她了。
    “不吃，谢谢。”慕静言拒绝。
    她现在满头愁绪，哪有心情吃糖啊。
    “唔——！”
    沈夜直接上手，把糖塞进了她嘴里。
    “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
    慕静言气得想骂人。
    有你这样的么！
    別人不吃你硬塞进去。
    特別是手还碰到了嘴唇，不知道女孩子的嘴唇是不能隨便碰的额吗！
    她“唔唔”地抗议著，但还是拗不过沈夜。
    糖块进入了口腔。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上发散。
    慕静言借著沈夜收手的力道把他推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有把糖吐出来。
    沈夜看她腮帮子鼓鼓的，笑了笑，不再折腾对方。
    “沈夜。”
    慕静言品味著口中的奶糖，突然拉了拉同桌的衣角。
    “干嘛，还想吃？”
    “不是。”慕静言没看他，平静地注视桌面。
    “你妈妈教训你的时候，你都是怎么让她消气的？”
    “呃，这个问题......”沈夜犯难了。
    徐沐婉从没对他发过火，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
    自己的亲妈，以前偶尔几次发火，也都是因为他做了一些危险的事。
    为什么会问这个？
    沈夜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得分情况，你先说说是因为什么原因生气，我才能给你解答。”他脑子转的飞快，试探性回问。
    “比如说，你考试考差了的时候。”
    坏了！
    慕静言的回答跟沈夜想的一模一样。
    该死，自己怎么光顾著输贏，没考虑过慕静言家庭的问题。
    这不是害了慕静言吗。
    沈夜赶紧想办法补救。
    “呃，先瞒著，不告诉她有考试。”
    “那如果已经知道了呢？”
    “......”
    沈夜手里还捏著另一颗没拆的奶糖，糖纸被他无意识地折来折去，折出一道道细碎的摺痕。
    教室里其他人还在笑闹，刘高元在那边被损友围著起鬨，声音穿透几排座位过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沈夜看著慕静言。
    她等著他答案，但他发现自己没什么能说的。
    关於少女家里的事，沈夜知情的还是太少，不知道她妈妈会怎么反应，不知道她回去要面对什么。
    自然也就不知道怎么帮她。
    沈夜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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