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內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沈夜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侧头看向对面抱著胳膊的楚辞寒。
    女孩靠著窗边，脊背挺得笔直，小脸紧绷著，下頜微微收拢，目光一直定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车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眉眼间的冷淡像是刻上去的。
    车子开了好一阵，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香樟树一棵接一棵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楚辞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沈夜，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
    语气里那种温和的疏离感又回来了。
    她转过头，直视沈夜的眼睛。
    目光平静极了，像一潭被冻住的湖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波动。
    “就算你再来，我也不会见你的。”
    沈夜愣了片刻，內心默默消化著女孩的话。
    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又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用再跟我道歉了。”楚辞寒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不紧不慢，姿態从容，“反正我们本来也只是同学而已。你转学走了，我们以后各自过各自的，也挺好的。”
    车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
    沈夜伸出食指挠了挠脸，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一样，自顾自地开口。
    “你之前不是说想让我去家里做客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现在还算数吧？”
    “......”
    楚辞寒沉默了。
    楚辞寒暴怒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她一记粉拳捶在座椅上，真皮坐垫被压出一圈褶皱，又很快恢復原状。
    “我说了！我们只是同学！最多算个普通朋友！现在你转学走了，你和我就没有任何关係了！”
    “没错，以前我喜欢和你玩，但那是以前，现在我不喜欢了，没有你我现在过得也很好，请你自觉一点，不要来打扰我！”
    楚辞寒一口气说了快二十几秒，最后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弓著背喘不过气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先休息休息，车里的氧气都快被你吸乾了。”
    沈夜探出身，手掌轻拍楚辞寒弓起的背部，一下一下顺著帮她顺气。
    “你根本不知道！”
    楚辞寒甩开他的臂膀，朝他吼了一句，然后又喘息起来。
    “是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夜使出了以往哄楚辞寒的一贯套路——不听话、不同意、不反对。
    把水搅浑，顺著她的毛捋。
    无数经验证明，这招对她相当管用。
    果然，楚辞寒不哈气了，只是肩膀仍在上下起伏。
    沈夜见状，悄咪咪地又把掌心贴了过去，轻而缓地落在她背上。
    楚辞寒的身子颤了颤，脊背绷了一瞬，但最终还是没躲开。
    沈夜一下一下轻抚著，力道均匀而温柔，静静等她缓过来。
    指腹隔著衣料感受著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像安抚一只炸了毛又倔强的小猫。
    良久，楚辞寒的呼吸终於恢復正常。
    她低著头，定定看著脚下铺著的柔软地毯，思绪有些纷飞。
    又是这样......
    沈夜一安慰，自己就抵挡不住......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理他了，可这个人只要稍微放软语气、伸一下手，她辛苦垒起来的围墙就碎得稀里哗啦。
    为什么自己这么窝囊，这么容易心软......
    楚辞寒越想越气，猛地抬起头怒瞪著沈夜。
    沈夜全然不自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还有模有样地朝她挥了挥手。
    “啊呜——”
    傲娇大小姐狠狠一口咬在沈夜的手上。
    “啊——！！”
    沈夜痛得吱哇乱叫，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楚辞寒你属狗的啊！！！”
    可楚辞寒咬的位置很刁钻，想要挣脱並不是很容易。
    沈夜一乱动，指尖就会搅到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这让他瞬间僵住了，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楚辞寒琼鼻里传出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眉眼间全是得意。
    咬死你这个混蛋。
    不过她还是稍微收了点力，不至於真的咬破皮。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许久。
    久到楚辞寒腮帮子都发酸了，嘴里的酸胀感顺著牙根往上爬，她才不得不鬆开口
    “嘶——”
    沈夜低头一看，分明的指节上，四颗手指侧面各缀著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像一串小月牙，泛著浅浅的紫红。
    他嫌弃地甩了甩沾满口水、黏糊糊的手，转头刚想吐槽一句，就被女孩泛红的眼角噎住了。
    楚辞寒吸了吸鼻子，用力抿著嘴，想要忍住不哭。
    但蓄满泪水的眼眶早已不堪重负，隨著睫毛轻轻一颤，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顺著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她膝盖上交握的手背上。
    “你这个坏蛋......”
    女孩强忍的眼泪终於决堤，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她猛地一头衝进了沈夜怀里，额头抵著他的胸口，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朝他肩头捶去。
    力道不重，软绵绵的，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撒娇。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静静？！”
    楚辞寒声泪俱下地质问著，哭腔断断续续，每句话都带著哽咽的尾音。
    “我担心你嘛。”沈夜抬起手，指腹轻轻替她抹去脸颊上滚落的泪水。
    指尖触到的地方又湿又热，女孩的皮肤被泪水和情绪浸得发烫。
    “谁要你担心！”楚辞寒拽著他的衣领抬头喝道，红肿的眼睛里还蓄著新的泪。
    “好好好，不要我担心，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沈夜耐心地顺著她说，语气放得极轻极柔。
    “不是......”
    “什么？”
    “不是这样的......”
    楚辞寒泪眼朦朧地看著沈夜。
    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洗得又亮又透，眼底翻涌著积攒了太久的委屈。
    “我在学校没人愿意和我玩，老师也不敢说我，吃午饭也都是我一个人，没人陪，放学回家也是一个人，周末也要去上数学课外语课......”
    她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开心......”
    楚辞寒把脸埋进沈夜胸口，闷闷的声音隔著衣料传出来，带著潮湿的热意。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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