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是最安全、最隱蔽的“保险柜”。
肉是他打的,钱自然也没处可匯。这一万四千多,加上之前李怀德多给的那一万五千块“经费”,他个人在此次行动中,就获得了近三万元的巨款!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財富。
当然,这笔钱他暂时不会动用,至少不会大张旗鼓地花。他將它们妥善地收在空间里,作为自己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做完这一切,卫辰感觉浑身轻鬆。厂里的事情告一段落,钱也“处理”好了。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四九城略显灰暗的街道和建筑上,也照在他身上。
一股强烈的思念之情,涌上心头。出来快一个月了,不知道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妹妹小薇是不是又长高了些?她们听到厂里的消息,一定又惊又喜,也会担心自己吧?
归心似箭。
卫辰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朝著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温情和牵掛的家,快步走去。
太阳压著西边城墙垛子往下沉,把半个四九城都染成了金红色。卫辰拎著那个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的旧帆布挎包,踩著胡同里坑洼不平的土路,走进了南锣鼓巷。
离家满打满算快一个月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
眼前这青灰色的砖墙、脱了漆的牌楼、房檐下掛著冰溜子的景象,竟让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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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从一场大梦里刚醒过来,梦里头是望不到边的雪原、轰隆隆的兽群、黑市里晃动的油灯光,还有厂里头那震得人耳朵发麻的欢呼叫好声。这会儿猛地扎回这烟火气里,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卫辰步子迈得稳当,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套蓝色的劳动布工装,袖口、膝盖都磨得发白,沾著些洗不掉的尘土和说不清是油脂还是什么的暗渍,风尘僕僕的。
可人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精气神就跟巷子里那些拖著疲惫身子下班回家的工人老师傅不一样。脸上被草原上的风刀子刮出来的细口子还没好利索,肤色也黑了不少,可那双眼睛,又亮又沉,像两口深井,往里瞅不见底。
这一个来月,雪窝子里打滚,狼群边上转悠,跟天斗跟地斗跟野牲口斗,硬生生把他身上那点年轻人的毛躁气给磨没了,剩下的是石头一样的稳当,和一种藏在骨头里的、让人不敢小瞧的劲儿。
刚拐进95號大院那条窄胡同口,还没瞅见那两扇熟悉的黑漆木头门呢,一阵尖利得扎耳朵的吵骂声就混著乱鬨鬨的人声,跟炸了锅似的劈头盖脸砸过来。
那声音,卫辰太熟了——贾张氏!
那老太婆扯著嗓子叫唤的动静,活像用钝刀子刮锅底,又涩又刺心。里头还夹著另一个声音,是他娘王秀兰的!可这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温温和和的,里头憋著火,带著颤,又急又怒,听著就让人心头髮紧。
卫辰脚步骤然停住,眉毛拧成了疙瘩,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出门这些日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头。娘来四九城不久,妹妹年纪小,院里人多眼杂,是非也多。听这架势,绝不是什么小拌嘴!
他加紧脚步,几乎是小跑著衝进了胡同。95號院那两扇门,平日里为了透气,多半是虚掩著或者乾脆敞开的,这会儿却关得严严实实。可里头贾张氏那愈发拔高、愈发刻薄的叫骂,还有乱糟糟的议论起鬨声,却清清楚楚地从门缝里、墙头上钻出来。
“……呸!我嚼舌根?我这是把大傢伙儿心里头想的说出来!大伙儿都评评这个理!谁家正经在厂里上班、有组织有纪律的好青年,能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一个来月?连封平安信都不往家捎?啊?这像话吗?这符合咱们新社会的劳动纪律吗?”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撒出去的一把玻璃碴子,
“要我说,就是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仗著有把子力气,脑子一热,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逞英雄去了!那內蒙是啥地方?老辈人讲话,那是『瀚海』!风吹石头跑,夏天晒脱皮,冬天冻掉耳朵!野狼成群结队,比咱胡同里的野猫都多!他一个半大小子,懂个啥?这都多久没信儿了?啊?半个多月了吧?厂里头管过吗?问过吗?我看吶,悬!八成是出了啥意外,回不来嘍!指不定就……”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眾人胃口,然后压低了声音,却又確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吐出最恶毒的那几个字:“……餵了野狼了!连个全乎尸首都找不见!”
“贾张氏!你……你满嘴喷粪!你血口喷人!”王秀兰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变了调,颤抖得厉害,“我儿子是奉了厂里的命令,是公家派出去办事的!是给国家、给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你……你个黑了心肝的老婆子,你怎么敢这么咒他?你就不怕嘴上生疮,烂了心肠!”
“公家派的?谁看见了?谁证明?”贾张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王秀兰,你就別嘴硬了!还『做贡献』?他一个刚进厂没多久的半大小子,能派他去做啥重要贡献?
我看吶,就是他自己瞎折腾,厂里不好意思说,或者压根就不知道!这都多少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哼!我劝你啊,早点醒醒吧!別整天做梦了!
你们家那东跨院,还有门口那两分菜地,我看著都替你愁得慌!这往后啊,一个寡妇带个丫头片子,可怎么守得住哟……”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是赤裸裸的覬覦和威胁了。
“你……你无耻!你欺负人!”王秀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气到极处、又无力反驳的绝望,“贾张氏,我跟你拼了!”最后一句,已是带著哭音的嘶喊。
“贾家嫂子!你这话也太过了!没凭没据的,怎么能这么咒人家孩子?”一个苍老但透著刚硬的声音响起,是后院的李奶奶,她平日里不怎么参活院子里的事,但是卫辰自从来到这个大院,对她家多有帮助!后来孙子小石头和中院的小草又问王秀兰喊了乾妈,两家可就是亲戚了,现在自然站出来替卫辰说话,“卫辰那孩子,自从来到大院,是啥样的人大家心里清楚,不是那没轻没重的人!”
“就是啊,贾婶子,”中院的刘婶,牛小草的母亲,平时跟王秀兰关係最好,这时自然也忍不住帮腔,“卫辰出门是带著厂里介绍信的,我还瞟见过一眼。这话可不能乱说,伤和气,也……也损阴德不是?”
“我乱说?”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又拔高八度,尖得能戳破房顶,“我哪句乱说了?你们大伙儿摸著良心说,他卫辰是不是一个多月没露面了?厂里是不是也没个准信?
这正常吗?我这是把实情说出来,提醒某些人,別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早点为自己打算打算,再住那东跨院也是浪费国家资源,还不如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家住,也算是给国家减轻负担嘛!”
她这话,不仅恶毒,还偷换了概念,把自己贪婪的算计披上了一层“为国家著想”的外衣。
“贾张氏!”王秀兰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你再敢咒我儿子一句,再敢打我家房子的歪主意,我今天……我今天就和你拼命!”这话已是绝望之人最后的抗爭,听得人心里发酸。
院子里顿时像滚水泼进了油锅,炸开了。劝架的声音,起鬨看热闹的声音,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显然,这场衝突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而且贾张氏是有备而来,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引得不少本就閒著没事、爱嚼舌头根子的邻居也跟著嘀咕起来,看向王秀兰的目光也带上了同情、怀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卫辰站在紧闭的门外,听著里面传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烧红了的铁蒺藜,狠狠扎进他的耳朵,滚进他的心里。
担忧、愤怒、还有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杀意,搅合在一起,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紧紧攥著挎包带子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外头风雪里搏命,娘在家里竟然受著这样的欺负!贾张氏!这个老虔婆!
他不再迟疑,抬起右手,用足了力气,“砰”地一声,推在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上。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吱呀——”一声怪响,猛地向內盪开,撞在里面的门垛上,又弹回来些许。门轴处多年未上油的乾涩摩擦声,尖锐地划破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夕阳那金红色的、斜长的光芒,毫无遮挡地从卫辰身后汹涌而入,瞬间照亮了门內昏暗的前院,也给他挺拔如松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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