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寒意一日重过一日。轧钢厂高大的烟囱依旧冒著滚滚浓烟,机器的轰鸣声也未曾停歇,但这喧囂之下,却掩盖不住一种日益深重的、源於肠胃的焦虑。
食堂窗口飘出的菜香越来越寡淡,工人们饭盒里的內容也越来越“清澈见底”,就连厂领导的小灶,听说也削减了不少油水。
卫辰推著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轧钢厂略显空旷的厂区。他身上穿著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肩膀上斜挎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背上背著一桿可收缩的鱼竿。这身打扮,在轧钢厂保卫科,已经成了他標誌性的形象。
先到保卫科办公室晃了一圈。办公室里烟雾繚绕,老张正抱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对著一份材料皱著眉头,手指头蘸著唾沫,一页一页地翻,仿佛那纸上印著的不是字,而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小赵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登记本上了。科长陈大勇不在,据说是去局里开会了。
“哟,卫辰,又来『点卯』了?” 老张抬起头,眯缝著眼睛打招呼,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今天风大,鱼怕是不好钓。”
“碰碰运气,总不能空著手回来。”卫辰笑了笑,从挎包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窝窝头,递给老张一个,又扔给小赵桌上一个,“早上蒸的,玉米面掺了点豆面,垫垫肚子。”
老张接过还带著温热的窝头,眼神亮了亮,也没客气,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是你小子有心。这年头都不容易,別总是瞎大方。” 他是厂里的老人了,知道卫辰的本事。卫辰也喜欢和他聊著玩儿,有时母亲给他带的窝头,他吃不惯不想吃,回会偷偷分给他们,在这吃不饱的年月,能有口吃的就是情分。
小赵被窝头砸醒,迷迷糊糊抓起来,看清是什么后,立刻眉开眼笑:“谢谢辰哥!嘿嘿,正好饿了!”
卫辰摆摆手:“没事儿。科里今天有啥事没?”
“能有啥事?太平著呢。” 老张摇摇头,嘆了口气,“大傢伙儿肚子都空了一半,哪还有力气闹事?都盼著能多弄点吃的。这不,连咱们科长,都愁得头髮又白了几根,到处想法子给大伙儿搞点计划外的副食呢。”
卫辰点点头,这情况他清楚。保卫科靳副科长这个人护短爱护手下!在合法的范围內,也总是想著给手下搞点吃的!当年不就是看上了卫辰的打猎手段,才把卫辰拉进保卫科!只是没想到歪打正著,卫辰的身手和样的宠物大黄却屡立奇功。
“没事我就先撤了,”卫辰拍了拍挎包,“看能不能给大伙儿晚饭添个菜。”
“去吧去吧,路上当心点。”老张挥挥手,又叮嘱一句,“要是……要是弄到什么大傢伙,记得先跟科里通个气。” 他意有所指。
卫辰心领神会:“明白,张师傅。”
离开保卫科,推著自行车出了厂门。冷风迎面吹来,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门卫老孙头缩在传达室里,裹著件破旧的军大衣,看到卫辰出来,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小卫,又去钓鱼啊?这天儿,鱼怕是不爱咬鉤。”
“閒著也是閒著,碰碰运气。”卫辰笑著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便轻快地滑了出去。
这几乎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日常。有案子时,他带著嗅觉灵敏的大黄参与搜捕或追踪;没案子时,他就“钓鱼”或“打猎”去了。每次回来,或多或少总能带些鱼获或野味,在这困难时期,简直是天降祥瑞。
厂领导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鼓励——只要他能带回来实实在在的肉食,管他是怎么“钓”来“打”来的。保卫科的工作本就弹性大,何况他当年调进保卫科时和后勤採购科约定好了,身居两职,平时没案子时卫辰就是以採购为主,他还保留有採购员的身份呢。
今天,卫辰的“钓鱼”行程却另有目的。
他骑著车,出了城,沿著一条早已乾涸大半的河床边缘的土路前行。深秋的河滩,芦苇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河水只剩下中心一道浑浊的细流,裸露的河床上满是龟裂的泥土和乱石。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枯树上聒噪。
找了个背风的河湾,这里有一片茂密的、早已枯萎的灌木丛遮挡。卫辰停好自行车,取下鱼竿,装模作样地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鱼鉤甩进那浅浅的、几乎不可能有鱼的水流中。
耐心地坐了约莫一刻钟,確认周围视线所及范围內绝无第二个人影后,他迅速收起鱼竿,连同自行车一起,心念一动。
下一瞬,河边那块大石旁,便空空如也,只余下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猎人小屋,三层现代风格的小楼静静矗立在游戏世界那片寧静的小城边缘。与外界深秋的萧瑟荒凉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清新温润,带著草木与泥土的芬芳。小楼前的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侧是几畦长势喜人的蔬菜,另一侧则堆放著些木材和工具。
卫辰直接出现在厨房。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厨房,不锈钢灶台、大容量冰箱、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与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却是他最得力的后勤保障。
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垂钓,而是试验新得到的工具。
他走到厨房中央空地处,心念沉入“背包空间”。这个伴隨他穿越而来的游戏系统附带的储物空间,內部时间静止,是保存物品的绝佳场所。之前宰杀好的牲畜都存放在这里。
选中目標,意念一动。
“嘭”的一声闷响,一头剥了皮、处理乾净、体型庞大的黄牛凭空出现在厨房光洁的地板上。即使已经放血去除了內臟,这头牛的重量也超过千斤,占据了不小的地方。牛眼圆睁,仿佛还带著生机,肉质呈现出新鲜屠宰后才有的鲜红色泽。
面对这庞然大物,卫辰却面色平静。他挽起袖子,露出精壮却不夸张的小臂。走到墙边的工具架前,取下一把厚重锋利、寒光闪闪的斩骨刀,又在旁边的刀具架上选了一把轻薄锋利的尖刀和一把厚重的切肉刀。
他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调匀呼吸。体內那股精纯的內息缓缓流转,同时,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而出,轻柔地覆盖在整头牛尸之上。骨骼的走向、肌肉的纹理、筋膜的连接处……在精神力的感知下,整头牛的生理结构如同三维透视图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庖丁解牛,目无全牛。” 卫辰心中默念,隨即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动了!
首先处理的是四条牛腿。他双手握住沉重的斩骨刀,並未使用蛮力,而是顺著关节缝隙,手腕轻抖,內力微吐。只听“咔嚓”几声轻响,四条牛腿便乾净利落地从躯干上分离下来,断口平滑整齐,几乎没有浪费一丝筋肉。
接著是躯干部分。尖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沿著脊椎两侧,精准地划开深红色的背最长里脊;贴著肋骨,轻巧地剔下一整片厚实的牛腩;在肩胛部位,刀刃游走,完美地分离出三角形的嫩肩肉和富含胶质的牛腱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却又精准得令人嘆为观止。刀刃所过之处,皮、脂、肉、筋、骨自然分离,几乎没有遇到丝毫滯碍。厚实的切肉刀则负责处理大块的肉排和需要斩断的骨头。
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是力量、技巧、感知和耐心的高度结合。多亏了他日益精深的內功和精神力,才能如此举重若轻,达到近乎传说中的“庖丁解牛”之境。
不到半个小时,地板上那头完整的牛尸,已经变成了一堆分门別类、码放整齐的肉块、骨头和內臟。牛肉红白相间,纹理分明,散发著新鲜肉类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气息。牛骨粗壮,骨髓饱满。牛肚、牛心、牛肝等內臟也被妥善处理,清洗乾净。
卫辰长舒一口气,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明亮。他將大部分分解好的牛肉和骨头重新收回时间静止的背包空间——那里已经存放了不少类似的“战利品”,是他和家人改善生活、偶尔接济关係近的邻居以及完成“任务”的秘密储备。
留下约莫二百斤品质上乘的牛腩、牛腱和一些带著肉的骨头以及一部分內臟。他走到那口直径近一米五的大锅前。
点火,烧水。水开之后,先將大块的牛骨和一部分牛腩下锅,加入葱段、薑片和少许从游戏世界採集的、去腥增香的野生山胡椒,大火煮沸,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慢燉。乳白色的汤汁渐渐翻滚起来,浓郁的肉香开始瀰漫。
趁著燉汤的功夫,卫辰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用细棉布缝製的小料包。这里面是他根据从师傅那本偶然得来的《无名养生宝典·食疗篇》中记载的几个滋补燉肉方子,精心配比的香料和药材。
有提香去膻的八角、桂皮、草果,也有滋补强身的黄芪、当归、枸杞等,比例恰到好处,既不影响肉味,又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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