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门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卫辰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篤篤”声,似乎在认真权衡。
虎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实际上,卫辰心里早已有了计较。游戏世界每天刷新的猪在二十到五十头不等,卫辰每天“杀怪”后存到了背包里,背包里放了一格的最大数999头。需要时一段时间就可以积攒更多。
猪肉他不缺,但必须严格控制流出量,避免引人注目。之前每月两头,是试探,也是保持低调。如今看来,虎哥这条线还算稳固,胃口也变大了,而且……他正好有新的需求。
约莫过了半分钟,卫辰停止了敲击,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虎哥:“每月五头。”
“五……五头?!” 虎哥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圆,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差点从木墩上跳起来,“兄弟!你……你说真的?每月五头?!”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五头膘肥体壮、品质上乘的猪,在这个年月,足以让他在黑市上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能换来多少紧俏物资?能打通多少关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大道!
但卫辰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火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不过,交易的东西,要变一变。”
虎哥心头一紧,连忙道:“兄弟你儘管说!只要老哥我能弄到的,绝无二话!”
“五头猪,”卫辰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破屋里格外清晰,“价钱就按你说的三块!我只要一半的钱和日常必需的票。剩下的一半,我要换別的。”
“换什么?” 虎哥急切地问。
“黄金。还有老物件,古董,字画,玉石……只要是成色好的、有年头的老东西,都要。”卫辰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黄金?古董?” 虎哥再次愣住了,脸上露出错愕和不解的神情,“兄弟,你……你这是要囤硬货?可眼下这世道,这些东西它……它不值钱啊!远不如粮食和肉实在!
那些以前的大户,遗老遗少,家里藏著好玩意,为了换口吃的,恨不得白送!完全是白菜价,甚至没人要!” 他有些急了,觉得“铁塔”是不是糊涂了,放著实实在在的粮食和紧俏物资不要,去换那些“没用的”玩意。
“这虎哥不用担心。”卫辰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自有我的用处。你就说,能不能长期、稳定地弄到这些东西?我不要破烂,要成色足的金子,品相好、有来歷的古董。价钱,就按放下的行情算,不会让你难做。”
虎哥看著“铁塔”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位神秘的“铁塔”兄弟,恐怕图谋的不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囤积黄金古董?要么是长期囤货,这些东西將来会翻身;要么就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需要这些东西来运作。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他虎哥可能抱住了一条更粗的大腿!
想通了这一层,虎哥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兴奋取代。用现在近乎废品的价格收黄金古董,转手换来稀缺的猪肉,这中间的利润,简直无法想像!而且还能藉此搭上“铁塔”背后可能存在的线……
“能!太能了!” 虎哥几乎要拍大腿,他强压住激动,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和自信,“兄弟,不瞒你说,我手下正好有两条线,专门跟那些落魄的旗人、以前的官宦人家打交道。这些人,家里可能揭不开锅了,但多少还藏著点压箱底的老东西!用猪肉换这些?他们求之不得!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弄来好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卫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拉得很长,“具体的折算比例、哪些东西优先、什么价码,你擬个详细的章程。下次交易,我们按章程来。还是老规矩,不见面,东西放这儿,我自取。”
“没问题!兄弟你放心!” 虎哥也赶紧站起来,拍著胸脯保证,“规矩我懂!保证办得漂漂亮亮,不让兄弟你操心!”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调动资源,怎么压价,怎么筛选那些老物件了。
正事谈妥,双方都鬆了口气。虎哥急著回去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並著手准备。“铁塔”则示意他们可以先离开。
“兄弟,那这台榨油机……” 虎哥指了指墙角那台笨重的铁傢伙。
“放这儿,我自己处理。”“铁塔”道。
“好嘞!那我们这就走!三个时辰后,我带人来取货!” 虎哥抱了抱拳,不再多言,给石头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门外,便一前一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
破屋里,只剩下卫辰一人,和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再次静立,將精神力全力铺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著以荒院为中心的方圆百米。风吹草动,虫鸣鼠窜,都清晰地反馈回来。確认虎哥二人確实已经远离,並且没有留下任何盯梢的眼线,周围也再无第二个潜伏者。
很好。
他走到那台沉重的榨油机前,弯下腰,双手握住冰冷的铸铁基座,做出用力搬动的姿势。心念微动,识海中那扇无形的门悄然开启。
只见那台足有数百斤的笨重机器,连同旁边散落的零件,瞬间从他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实际上,它们已被安然转移到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的储藏角落里。
接著,他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这里相对乾净些。他静立片刻,似乎在调整呼吸。下一瞬,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中仿佛盪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紧接著,七头膘肥体壮、毛色光亮的成年大肥猪,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在了空地上!
每一头都超过三百斤,脖颈处有著整齐而新鲜的刀口,这是卫辰故意留下的,毕竟不能都是“箭伤”吧!伤口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甚至能感受到尸体尚未散尽的那一丝微温。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和动物特有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破屋,与之前的铁锈灰尘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强烈的存在感。
这是卫辰提前在游戏世界猎杀,並储存在时间静止的游戏“背包”中的七头肥猪。两头是榨油机多给的,五头是下次交易的“定金”,也是展示实力和诚意的表现。
做完这一切,卫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最后扫了一眼地上那七头堪称“巨款”的肥猪,不再停留,转身,吹灭了那盏摇曳的煤油灯。
屋內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瀰漫。
他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没有走原路,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法更加飘忽,如同真正的鬼魅,在迷宫般的废墟和胡同中穿行,绕了远路,多次折返,確认绝对没有任何尾巴后,才悄然回到了最初更换身份的那个僻静角落。
再次进入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走到铜镜前,运转內力,全身的肌肉骨骼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魁梧的身形渐渐收缩,硬朗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恢復了卫辰原本清俊温和的模样。换回那身普通的深色衣裤,解开头巾。
镜中人,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文弱、在轧钢厂机修车间默默工作的青年工人。
心念转动,回到现实世界那个冰冷的角落。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凛冽。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万籟俱寂。
身形再次展开,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沿著复杂而安全的路径,悄然潜回南锣鼓巷95號院。来到东跨院外墙下,他並未直接翻越,而是如同壁虎般贴在阴影里,再次用精神力感知院內。
一切如常。母亲的呼吸平稳悠长。大黄在窝里翻了个身。前中后三院,依旧沉浸在睡梦或辗转之中。
他提气轻纵,手掌在墙头一按,身体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比一片羽毛还要轻巧。走到自己房间的窗下,侧耳倾听,然后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户,灵巧地钻了进去,反手关窗,插好插销。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最警觉的大黄,也只是在梦中动了动耳朵。
屋內,冰凉的气息尚未散尽。卫辰迅速脱下外衣,躺回尚有余温的被窝里。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仿佛从未离开。
但他的意识,却沉入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里,那台锈跡斑斑的榨油机安静地立在角落。城外的“农田”区域,一片专门划出的空地上,花生、黄豆、油菜籽正在游戏规则下欣欣向荣地生长,很快就能迎来收穫。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能產出第一批油脂。食油自由,近在咫尺。
而与虎哥扩大的交易,用看似“无用”的猪肉换取未来的“硬通货”,这步棋已然落下。每月五头猪的稳定输出,將为他换来大量的黄金和古董,这是穿越者对未来大势的把握,也是一笔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投资。虎哥的渠道和能量,或许还能在別的地方发挥作用。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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