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將料包投入汤锅中,再加入切成大块的牛腱肉和剩下的牛腩。盖上厚重的木锅盖,任由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汤水在锅中咕嘟咕嘟地低吟浅唱。
等待的时间里,卫辰也没閒著。他简单清理了厨房地面,將工具归位。然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隨手拿起一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籍翻看著,但鼻尖縈绕的越来越浓郁的肉香,让他也有些心神不寧。
最近,连他也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外面形势一天紧过一天,黑市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肉类更是有价无市。
家里虽然从未断过粮,母亲王秀兰也总能变著法儿做些吃的,但毕竟不敢太过招摇。炒菜时油瓶都要掂量半天,肉更是难得一见。
母亲节俭惯了,有点好东西总想著攒起来或者细水长流。卫辰自己虽然能从游戏世界获得补给,但也得小心谨慎,不能尽情享用。
此刻,这锅渐渐燉煮入味的牛肉,仿佛成了对抗这匱乏时代的一剂强心针,勾得他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两个小时在肉香的煎熬中缓慢流逝。卫辰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掀开锅盖。
剎那间,一股混合著浓郁肉香、醇厚骨香以及淡淡药膳清香的白色蒸汽扑面而来,充满了整个厨房。锅中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亮,呈现诱人的酱红色。大块的牛肉燉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透入。牛骨上的肉也早已脱骨,在汤汁中微微颤动。
卫辰用大漏勺將燉好的牛肉捞起,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大盆里晾著。酱红色的牛肉块颤巍巍的,散发著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他將这一百多斤熟牛肉和牛內臟大部分再次收进背包空间,只留下一块约莫五六斤的牛腩和一小盆汤汁。
就著灶膛里的余火,他切了半斤多燉得烂熟的牛腩,又舀了一大碗滚烫浓香的牛肉汤,撒上一点切碎的葱花。坐在厨房的小桌旁,一口肉,一口汤,再咬一口从家里带来的、已经有些发硬的杂粮饼子。
牛肉燉得极其入味,软烂又不失嚼劲,香料和药材的味道完美地渗入每一丝纤维,不仅没有丝毫腥膻,反而激发出更深层次的醇厚肉香。热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慰藉了多日来被清汤寡水折磨的肠胃。
“呼……” 卫辰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定要经常“改善伙食”,至少让自己和母亲吃得舒心些。
吃饱喝足,收拾停当,卫辰终於將注意力转向了今天的“正题”——那台刚刚到手的榨油机。
他走出厨房,来到小楼侧面的屋子。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被他规划出了几个功能区。靠近小屋的一侧,是用石头和木料搭建的简陋磨坊,里面有两台换来的机器,一台是磨麵的,一台是磨玉米糝的。两台磨让卫辰不缺粮食。
磨坊隔壁,是一间新整理出来的、更为宽敞的棚屋,原本堆放著些杂物,现在已被清空,地面也平整夯实。
那台从虎哥那里换来的、锈跡斑斑的手摇螺旋榨油机,此刻就静静地立在棚屋中央。旁边还堆放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卫辰走上前,仔细打量著这台机器。经过他事先在游戏世界里用收集到的工具和材料进行清理、除锈、上油,並更换了破损的皮带和严重磨损的齿轮后,这台老傢伙已经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看得出岁月的痕跡,但关键的螺杆、压榨腔、轴承等部件都已活动自如,可以正常工作了。
他打开旁边的麻袋,里面装满了颗粒饱满、带著淡淡粉红衣膜的花生米,大约有二百来斤。这是他之前在游戏世界的“农田”里利用种植术种植收穫的,经过简单的晾晒和去壳。另一袋则是金黄圆润的大豆,也有近百斤。这些作物卫辰的空间背包里有很多,只是花生都是带壳的,这两百来斤还是他偷偷剥了很长时间的。
“先试试花生油。” 卫辰自语道。花生出油率相对较高,香味也足。
他將大约五十斤花生米倒入旁边一个乾净的大木盆中,仔细挑拣出个別瘪粒和杂质。然后,將这些花生米分批倒入旁边那台手摇石磨的进料口。
握住磨盘的手柄,开始匀速摇动。沉重的石磨发出“轰隆轰隆”的低沉声响,饱满的花生米被碾碎、挤压,渐渐变成细腻的、带著浓郁花生香气的淡黄色酱料,从磨缝中缓缓流出,落入下方接好的木桶里。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一定的力气,但对卫辰而言,轻而易举。
不多时,五十斤花生米全部磨成了粘稠细腻的花生酱。空气中瀰漫著炒熟花生般的浓郁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接下来是关键步骤——榨油。
卫辰將榨油机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各个部件连接牢固,活动部位润滑充分。他取来一个乾净的大陶罐放在出油口下方,又拿来几个结实的竹编筐箩放在出饼口下面。
將磨好的花生酱用木勺舀起,小心地填入榨油机的压榨腔內。不能填得太满,也不能太松,需要均匀紧实。填满后,盖上压板,插入粗大的木质加压楔子。
然后,他走到机器侧面,双手握住那根近两米长的摇臂。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手臂发力,开始缓缓摇动。
“嘎吱……嘎吱……”
初始有些滯涩,但隨著他均匀用力,摇臂带动著內部沉重的螺杆开始旋转,將压力通过压板均匀地施加在装满花生酱的压榨腔內。沉重的摩擦声和挤压声在安静的棚屋里迴荡。
渐渐地,一股清亮、金黄、散发著醉人浓香的油脂,开始从压榨腔底部的缝隙中渗出,匯聚成细流,滴落、然后变成一小股,潺潺流入下方的陶罐中。同时,被挤压掉油脂后的花生残渣(油饼)也从另一侧的出饼口被缓缓推出,形成一块块坚硬的、棕褐色的圆饼,落入竹筐。
金黄色的油流,如同琥珀色的溪流,带著生命般的光泽和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汩汩流淌。卫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下稳健而有力地摇动著摇臂,控制著压力。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內心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
这就是花生油!可以放心大胆用来炒菜、烹炸的油!再也不用看著母亲炒菜时,小心翼翼地拿著油瓶,只敢滴上几滴了!再也不用忍受清汤寡水、毫无油腥的饭菜了!
隨著摇动持续,出油的速度由快变慢,油流的顏色也从最初的金黄透亮,变得略显深沉,这是压榨后期的正常现象。当再也挤不出一滴油时,卫辰停下了手。
他顾不上擦汗,迫不及待地凑到陶罐前。只见罐底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金黄透亮、散发著浓郁坚果香气的花生油!他粗略估计,这五十斤花生米,至少出了十七八斤以上的油!出油率相当可观!
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醇厚浓香;轻轻捻了捻,油质滑腻。他忍不住笑了,一种踏实而充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成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没有停歇,一鼓作气,將剩下的花生米也分批磨酱、压榨。机器的轰鸣声和油脂流淌的细响,成了此刻最动人的乐章。
当最后一滴油流入备用的罐中,棚屋里已经摆满了四个装著金黄花生油的大陶罐,以及一大堆坚硬的花生油饼。油饼是极好的饲料或肥料,当然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种好的零食。
看著这些成果,卫辰心满意足。他找来准备好的、洗净晾乾的玻璃瓶和陶罐,小心翼翼地將新榨出的花生油分装密封,大部分收进时间静止的背包空间保存,只留下两小罐放在厨房显眼处,准备“光明正大”地拿出去,就说是在乡下用粮食换的或者托“猎户朋友”弄到的。
做完这一切,虽然体力消耗不小,但精神却异常振奋。食油自由,这个在当下时代堪称奢侈的目標,终於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收拾好榨油机和工具,清理了棚屋,卫辰估算了一下时间。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且有他一定程度的调控能力,此刻外界应该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收穫”——今天的主要目標超额完成,二百多斤花生米,榨了八十多斤花生油!
心念一动,离开了温暖飘香的猎人小屋,回到了现实世界那条荒凉的河边。
深秋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变得软弱无力,河风更冷了。
卫辰左右看了看,依旧无人。他迅速从游戏世界的背包空间里,取出了二十几条大鱼。每条都有三四斤到七八斤重,活蹦乱跳,鳞片在暗淡的阳光下闪著光。这是他提前在游戏世界的河里钓好存放的。总共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多斤。
將沉甸甸的鱼获放在自行车后座两侧筐子里的水桶里,这是他最近的標配。卫辰这才不慌不忙地收起那根做样子的鱼竿,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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