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保卫科那间墙壁斑驳、常年瀰漫著菸草和汗味儿的会议室里,气氛难得地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热烈。
副科长靳爱国站在主位前,手里捏著一张盖著鲜红厂办大印的表彰通报,嘴角咧著,想压都压不住。
底下坐著的干事们,脸上也都掛著笑,目光时不时就瞟向坐在角落、神色平静的卫辰,以及蹲在他脚边、正无聊地用爪子扒拉著耳朵的大黄。
“咳咳!”靳爱国用力清了清嗓子,努力想绷出点严肃劲儿,但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根本藏不住,“都静一静!静一静!下面,宣读厂部表彰决定!” 他抖开那张纸,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打翻身仗的痛快:
“鑑於我厂保卫科卫辰同志,在此次打击流窜盗窃犯罪团伙专项行动中,恪尽职守、英勇果敢,尤其在其驯养之工作犬『大黄』的密切配合下,於案发当晚迅速锁定目標,並在厂外荒野区域成功追踪、拦截、擒获最后一名逃窜案犯,为快速侦破此案、维护厂区及周边职工生命財產安全做出突出贡献!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卫辰同志全厂通报表扬!並报上级批准,行政级別由原5级办事员,晋升为4级办事员!望卫辰同志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好!” “小卫厉害啊!” “大黄真神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个年轻干事看向卫辰和大黄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靳爱国放下通报,走到卫辰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千钧之力,重重拍在卫辰肩膀上,拍得卫辰脚下都微微一沉:“好小子!给咱们科挣了大脸了!这伙流窜犯虽然单个案子不大,可架不住他们跟耗子似的到处打洞!影响太坏了!
这回一锅端,上面领导都点名表扬咱们反应迅速、处置得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点促狭的笑意,凑近卫辰:“特別是你家大黄,这回可是在厂里和分局都掛上號了!连分局的老刑侦都跟我打听,问你这狗是啥品种,咋训的,鼻子比他们队里的还灵!哈哈!”
卫辰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微微欠身:“靳科过奖了。主要是大黄的嗅觉確实远超普通犬只,追踪能力极强。案犯慌不择路留下的气味痕跡太重,它才能一路咬住不放。我也就是跟著跑跑腿,尽本分。” 他再次將功劳巧妙地推到了大黄身上。
“汪!”大黄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谦逊和提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昂起头,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回应,尾巴欢快地摇了几下,引得眾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靳爱国笑著指了指卫辰:“你小子,滑头!行!不管咋说,功劳是实打实的!级別提了,工资也涨了!”他掰著手指头,嗓门又提了起来,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从今儿起,卫辰同志就是正儿八经的4级办事员!月工资56块!各种票据也是按这个级別走!在咱们厂,在咱们这片区,那都是这个!”他高高翘起大拇指,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光彩,
这里顺便交代一下,当时靳爱国把卫辰从採购科挖过来,走的是特殊人才引进,直接定5级办事员(工资49块5),相当於大学生参加工作的待遇,比他在採购科直接提了两级!
如今立功,厂里又给卫辰提拔一级,所以现在卫辰是4级办事员!这才多久?又提一级!这速度,也算是槓槓的!
这个时候的保卫科和公安是一样,甚至为了工作方便,保卫科的领导在公安局都有兼职,现在用的也是行政系统。大家现在熟知的“警衔制度”,现在没有!那是一直到1992年才正式確立的。
听到靳爱国的话,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吸气声和低语。56块钱的月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让人眼红的高收入了!
靳爱国环视一圈,看著眾人热切的目光,大手一挥:“都给我学著点!好好干!咱们保卫科,大有前途!散会!”
眾人散去,靳爱国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他一把揽住卫辰的肩膀,声音里带著点感慨和得意:“小卫啊,走!跟我去周科长那儿一趟!周科今天去市局开治安联防会,刚回来,脸上那叫一个有光!点名叫你呢!”
两人来到科长周建军的办公室。周建军正端著茶杯,站在窗前,脸上带著一种少见的、意气风发的红光。看到靳爱国和卫辰进来,特別是看到卫辰身后跟著的大黄,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哈哈!咱们的大功臣来了!快坐!”周建军热情地招呼,亲自给卫辰和靳爱国倒了水,“小卫,大黄,好样的!今天在市局开会,咱们轧钢厂可是露了大脸了!”
他放下茶杯,眉飞色舞地描述起来:“市局的王局长,亲自主持的会!重点讲的就是最近流窜作案的问题,好几个大厂都著了道,损失不小,焦头烂额!轮到咱们轧钢厂匯报,我就把这次快速破案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周建军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著卫辰,“嘿!你猜怎么著?王局长当场就打断我,特意问:『老周,听说你们厂有个叫卫辰的年轻同志,带著一条狗,一晚上就把三个流窜犯都逮住了?连跑出几里地的都没放过?』”
周建军学著王局长的语气,脸上满是光彩:“我当时就站起来,大声匯报:『报告局长!是!就是我们保卫科的卫辰同志和他的工作犬大黄!卫辰同志判断准確,行动果断,大黄嗅觉敏锐,追踪能力极强!是这次破案的关键!』
王局长听了,连连点头,当著所有与会单位领导的面,重点表扬了咱们轧钢厂保卫科反应迅速,措施得力,特別提到了你和你的大黄!说这是『群眾路线与专业能力相结合的典范』!哈哈!老靳,你是没看见,旁边几个大厂保卫科长的脸,那叫一个精彩!”
靳爱国听得哈哈大笑,与有荣焉:“那是!咱小卫和大黄,那就是咱们科的秘密武器!金字招牌!”
周建军点点头,看向卫辰,眼神里满是讚许和器重:“小卫啊,这次你確实立了大功!不仅给咱们科,给咱们厂都爭了光!我和老靳商量过了,也跟厂领导匯报了,一致同意,给你提一级!4级办事员,工资待遇都跟上!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前途光明!”
“谢谢周科,谢谢靳科!”卫辰站起身,诚恳地道谢。他知道,周建军在市局的这番露脸,对他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谢啥!都是你自己拼出来的!”周建军摆摆手,目光又落在大黄身上,带著喜爱,“大黄也是大功臣!回头我批个条子,让食堂专门给它加餐!大骨头管够!”
“汪!”大黄似乎听懂了“大骨头”,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了轧钢厂。卫辰和大黄成了厂里的名人。工人们下班路过保卫科值班室,总爱朝里张望两眼,看到趴在卫辰脚边打盹的大黄,就笑著议论: “瞧,那就是卫干事家的神狗!”
“听说鼻子比警犬还灵?跑出几里地都能追回来?” “可不!卫干事本事也大,带著狗就把三个贼都收拾了!” “嘖嘖,年轻有为啊!工资都涨到56块了!”
大黄在厂区里儼然成了明星,走到哪儿都有人笑著跟它打招呼。
……
四合院里,隨著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刻意低调,以及街道办对他们“调解员”身份的冷处理,关於他们俩的风波渐渐平息。但新的“话题”如同后院的杂草,顽强地冒了出来,填补著茶余饭后的空白。
后院许大茂家,那股子浓郁、苦涩的中药味,成了经久不散的“招牌”。每天傍晚,那扇破窗户里准时飘出的药气,霸道地宣告著主人的存在,也成了邻里间窃窃私语的源头。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暉给青砖墙镀上一层暖金色。三大妈阎埠贵媳妇端著个簸箕,在自家门口摘著蔫了的豆角,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那顽固的药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纳鞋底的二大妈说:“嘖,又熬上了!闻闻这味儿,比黄连还衝!许家那两口子也是心狠,自己搬走了,留下个药罐子儿子在这儿熏四邻。”
二大妈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麻利地穿梭著,嗤笑一声:“熏四邻?我看是熏他自己个儿的心病!你说他爹妈为啥走那么痛快?我看许大茂这毛病可不轻啊,这都吃了多久的药了!……哼,我看悬!肯定是有大问题了!”
正巧贾张氏端著一盆刷锅水出来,“哗啦”一声泼在院墙根,水花差点溅到三大妈脚上。她听见这话,三角眼一翻,嗓门扯得老大,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尖刻:“哎哟喂!二大妈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许大茂那就是个绝户的命根子!打小看他就贼眉鼠眼,不像有后福的相!喝再多苦汤子也白搭!糟践钱!指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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