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娘的狗臭屁!!”贾张氏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贾老根这个杀千刀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年他爹死的时候,是谁给凑的棺材板?!
是我爹!是我们老张家!现在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破村长,就敢骑到老娘头上拉屎了?!反了天了!地是集体的?放屁!那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可是我爹的名字!是我贾张氏的名字!不行!我得亲自回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昧下老娘的粮食!”
秦淮茹一听婆婆要回村闹,脸色顿时白了。她知道婆婆那撒泼打滚的本事,更知道如今村里的情况。
她急忙放下棒梗,上前拉住贾张氏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和哀求:“妈!妈您別去!不能去啊!现在村里啥光景您不知道吗?人都饿红眼了!您这么去闹…万一…万一他们真动起手来…您可咋办啊!东旭都被骂回来了,您再去…”
“滚开!”贾张氏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秦淮茹的手,力道之大,让秦淮茹踉蹌著差点摔倒。
“你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怕什么?老娘有理走遍天下!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始翻箱倒柜,找她那件“体面”点的旧棉袄,一副立刻就要杀回贾家村的架势。
秦淮茹被甩得撞在炕沿上,手臂生疼,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著暴怒的婆婆和蹲在地上抱著头、一声不吭的丈夫,再看看炕上饿得没力气哭闹的儿子,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她知道,婆婆这一去,绝对討不了好。
果然,两天后,贾张氏回来了。不是趾高气扬地带著粮食回来,而是被人用一辆破板车,像拖一头死猪似的,灰头土脸地拉回了四合院门口。
她的头髮散乱得像鸡窝,脸上带著几道可疑的灰印子,那件“体面”的旧棉袄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她躺在冰冷的板车上,闭著眼睛,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和咒骂: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贾家村的人要杀人啦…欺负孤儿寡母啊…
贾老根你个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啊…还有那几个小崽子…敢推我…敢打我…我的腰啊…我的腿啊…都被他们打断啦…老贾啊…你睁睁眼看看吧…你走了他们就这么欺负我们娘俩啊…东旭啊…我的儿啊…你妈要被人打死啦…”
板车停在四合院门口,贾张氏惊天动地的哭嚎立刻引来了全院的人。前院后院,左邻右舍,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探头探脑地围拢过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味。
赶板车的是个同村的老实汉子,看著围过来的人群,黝黑的脸上满是尷尬和为难,搓著手对闻讯跑出来的贾东旭和秦淮茹解释:“东旭,淮茹妹子…那个…婶子她…她非要找村长要说法,在村部闹…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村长没搭理她,她就…就坐地上撒泼…骂得可难听了…
几个年轻后生看不过去,就…就上来拉她…拉扯了几下…婶子她…她没站稳,自己摔沟里了…真没人打她…就是…就是气著了…村长让俺给送回来…说…说以后…以后別来了…” 汉子说完,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把板车把手往贾东旭手里一塞,低著头一溜烟跑了。
人群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哟!合著是去贾家村要粮没要到,还让人给『请』出来了?”
“嘖嘖,我就说嘛,现在村里哪还有私人的地?合作社都多少年了!”
“可不是嘛!贾张氏以前没少显摆,说她们娘俩户口留在村里多精明,每年白得几百斤粮食,笑我们傻,把户口迁城里吃那点定量…这下好了,现世报!”
“就是!以前嘚瑟,现在抓瞎了吧?还想按老黄历办事?美得她!”
“活该!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白占便宜?呸!”
议论声、嘲笑声毫不掩饰地钻进贾张氏的耳朵里。她躺在板车上,嚎得更起劲了,拍打著车板:“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站著说话不腰疼…看我们家笑话…你们不得好死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东旭更是面如死灰,在眾人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下,和秦淮茹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还在不断挣扎咒骂的贾张氏从板车上架下来,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屋里。
关上屋门,隔绝了外面那些刺耳的声音,贾张氏的嚎哭才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瘫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黑黢黢的房梁,嘴里喃喃:“完了…贾家村那边…全完了…”
突然,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又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淮茹:“淮茹!还有你家!秦家村!你爹你娘还在那儿!你那几亩地呢?他们秦家总不会也翻脸不认人吧?快!让东旭再去趟秦家村!问问你爹娘!粮食呢?!”
秦淮茹心里一沉。她娘家秦家村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比贾家村更穷,更艰难。但看著婆婆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再看看丈夫哀求的眼神,她只能硬著头皮,抱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点了点头。
第二天,贾东旭顶著寒风,又去了更远的秦家村。这一次,他甚至没能见到秦淮茹的父母,就被村里的干部拦在了村口。
接待他的是秦家村的副队长,一个黑瘦精悍的中年汉子,语气比贾家村的贾老根更不客气: “贾东旭同志,你来干啥?要粮?”副队长叼著旱菸袋,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贾家村的事,我们听说了。怎么?在那边碰了钉子,又跑我们秦家村来了?”
“不是…队长,我是说…我媳妇淮茹,她户口还在咱们村呢,还有她的地…”贾东旭陪著小心。
“户口在村里不假!”副队长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可人呢?人长年在城里待著!合作社成立几年了?她回来干过一天活?挣过一个工分吗?没有工分,哪来的粮食?!
按劳分配,这是铁打的规矩!別说她秦淮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工分也休想从合作社的仓库里拿走一粒粮!”
副队长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贾东旭:“再说了,秦淮茹她爹娘是社员不假,可他们老两口挣的那点工分,刚够自己餬口!还指望他们养著你们城里一大家子?想什么呢!赶紧回去!別在这儿添乱了!村里忙著组织生產自救,没空跟你们掰扯这些没用的!”
贾东旭被懟得哑口无言,在秦家村村民同样冷漠甚至带著敌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最后的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拖著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四合院,带来的消息让贾家彻底陷入了死寂的绝望。
贾张氏这次连骂的力气都没了,彻底瘫在了炕上。秦淮茹抱著饿得直哼哼的棒梗,眼泪无声地流。贾东旭抱著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能怎么办?他一个月那点定量,精打细算熬稀粥都撑不到月底!鸽子市?那粮价一天一个样,高得嚇死人,他那点工资杯水车薪!而且经常有价无市,拿著钱都买不到!
秦淮茹看著丈夫窝囊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凑到还在炕上挺尸、眼神发直的贾张氏身边,带著哭音,小心翼翼地提醒:“妈…妈…您別光躺著了…咱家…咱家真到绝路了…要不…要不咱去找找一大爷?他是东旭的师父,又是院里的一大爷…他不能…不能眼看著咱家饿死吧?让他…让他帮咱想想办法?求求街道办?”
贾张氏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一丝微弱的光亮闪过。
对,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他指望著东旭给他养老送终呢!他不能不管!她猛地从炕上坐起来,也顾不上“腰酸腿疼”了,对著贾东旭吼道:“还蹲著干啥?死人啊!没听淮茹说吗?快!去找你师父!现在就去!让他给咱们做主!他要是敢不管,我就去厂里闹!去街道办闹!让大傢伙儿都看看,他易中海是怎么对待自己徒弟一家的!”
易中海拖著疲惫的身体刚踏进中院月亮门,就被守在门口的贾东旭和秦淮茹堵了个正著。
“师父!”贾东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著哭腔,“您…您可回来了!”
“一大爷…”秦淮茹更是未语泪先流,抱著棒梗,身子微微发颤,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看著两人这副悽惨模样,再看看贾家紧闭的房门,顿时猜到了七八分。
他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耐烦和厌烦。贾家这烂摊子,他是真不想沾!尤其是贾张氏那个搅屎棍!
“进屋说。”易中海沉著脸,推开自家屋门,示意两人进来。一大妈正在小煤炉子上熬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糊糊,看到这情形,也嘆了口气,默默地把炉火调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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