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张了张嘴,看著师傅那不容置疑的沉稳表情,知道再说什么也是白搭,心里又气闷傻柱搅局,又埋怨师傅不近人情,脸上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哦,是这样啊…那…那师傅您和大妈还有老太太好好过年,等…等过完年我再去看您。”他悻悻地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那块分量不足的肉,感觉更轻了,心里堵得慌。
傻柱则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蹬上自行车:“得嘞!那您忙您的,我呀,还是自己伺候自己这张嘴吧!走了!”说著,一溜烟跑了。
阎埠贵在自家门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院子里各家飘出的、哪怕极其微弱的肉香味,都像小鉤子一样挠著他的心。
他羡慕地看著易中海手里那块厚实的肉进了屋,又看著二大爷刘海中家把肉掛起来,最后目光落在贾张氏那炫耀的背影上,心里更是像猫抓一样。
终於,他看到易中海、贾东旭和傻柱都回来了,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去:“哎哟,老易,下班啦?哟呵!这轧钢厂的福利就是硬气!瞧瞧这肉,多好的膘!”他眼睛像黏在易中海手里的油纸包上。
易中海客气地点点头:“还行,厂里今年是挺仁义。”
“是啊是啊!”阎埠贵附和著,话锋一转,急切地问,“老易,你们回来路上,见著卫辰没?”
易中海摇摇头:“没注意,我们车间提前下了会儿工,估计后勤那边还没完事。卫辰应该也快了吧。”
“哦…哦,还没回啊…”阎埠贵脸上的失望掩饰不住,他踮起脚,伸长脖子又朝大门口望了望,暮色四合,胡同里人影稀疏。
“三大爷,您这望眼欲穿的,等卫辰干嘛呢?该不会是惦记著用您的福字去换东西吧!”傻柱打趣道。
“咳!没…没啥!”阎埠贵像被踩了尾巴,连忙摆手,掩饰道,“就是…就是想找他写几个福字!对,写福字!过年嘛,图个吉利!”
他訕訕地笑著,心里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卫辰啊卫辰,你可快点回来吧!我那红纸都备好了!就等你那块肉了!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许多,提前下班的大人、放寒假的孩子,都聚在院子里。空气中除了惯有的煤烟味、饭菜味,今天还多了一种新的、令人躁动的味道——生猪肉的腥气混合著油脂的香气,从各家半开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然而,此刻中院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贾张氏那標誌性的、带著点尖锐的嗓音,正拔高了调门,在院子里迴荡:
“……哟!李婆子,你这话说的!眼红病犯了吧?我们家东旭在轧钢厂当工人,那是正经八百的国家工人!厂里发肉,那是领导看得起,是东旭有本事!你们家在街道糊纸盒?那能一样吗?那是临时工!发肉?发西北风还差不多!你就只有干看著、干闻著的份儿!”
被懟的李婶子气得脸色发青,指著贾张氏:“贾张氏!你…你少在这儿显摆!不就一斤肉吗?看把你嘚瑟的!谁家还没点过年的嚼穀了?”
“嚼穀?就你家那点萝卜白菜?那也叫嚼穀?”贾张氏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我们家这可是实打实的肥膘肉!轧钢厂发的!懂不懂?正经的工人福利!你们这些没门路的,就眼馋去吧!”
旁边还围著几个看热闹的妇女,有的一脸羡慕地看著贾张氏,有的则和李婶子一样,脸上带著愤懣和不平。
家里有人在轧钢厂上班的,比如二大爷刘海中家的二大妈,脸上就带著点与有荣焉的矜持笑容,手里也提溜著自家的油纸包。
家里没人在大厂上班的,比如前院靠打零工为生的孙家媳妇,就只能缩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地盯著那些油纸包,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里酸涩难言。
就在这时,贾张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刚进院门的贾东旭,以及他手里提著的那个油纸包!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声音陡然又拔高八度,带著一种扬眉吐气的夸张: “哎哟!我儿子回来了!东旭!快!快过来!让大伙儿瞧瞧!瞧瞧咱们轧钢厂发的好肉!”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从还有些懵的贾东旭手里抢过那个油纸包,高高举过头顶,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在院子里转了小半圈,油纸包在她手里晃悠著,引得眾人目光聚焦。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贾张氏的声音充满了得意和炫耀,“这膘!多厚实!这分量!足斤足两!这才是过年的样子!某些人啊,就酸去吧!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只有干看著、干闻著的份儿!”
她特意把“干看著、干闻著的份儿”这几个字咬得极重,挑衅的目光扫过李婶子和那几个家里没肉的妇女。
李婶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其他几个没肉的妇女,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眾扇了耳光。
她们恨恨地瞪了贾张氏一眼,又贪婪地、不甘地最后剜了一眼那块被高举的肉,低声骂骂咧咧地各自转身,脚步沉重地回家去了。那背影,充满了失落。
贾张氏看著她们灰溜溜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胳膊,像护著宝贝一样把那块肉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还不忘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贾东旭:“走!儿子!回家!妈给你燉肉吃!”
她趾高气扬地扭著肥胖的腰身,穿过人群,朝自家屋子走去,留下院子里一片复杂的寂静和空气中残留的生肉腥气。
贾张氏引发的短暂风波很快被更浓郁的过年氛围冲淡。各家各户都关起门来,开始围绕这来之不易的一斤肉,精心筹划自家的年夜饭和年关储备。
整个四合院,像一架巨大的、由无数小单元组成的精密机器,围绕著“年”这个核心,高速运转起来,奏响了充满烟火气的年关交响曲。
易中海回到屋里,一大妈正坐在床边缝补著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易中海把肉放到桌上,温声道:“厂里发的肉,你收好。晚上我看看怎么弄点软和的给老太太送去。”
一大妈看著那块肥厚的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老太太就爱吃口烂糊的肉。你也別太累著。”
易中海点点头,心里盘算著,今年过年得好好包顿饺子。他走到柜子前,打开锁,里面除了些细粮,还有一小包白糖,两包点心,这是他作为八级工的额外“福利”。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点白糖和一包点心,准备给老太太送去。年,对他而言,是责任,是体面,也是一份沉重的负担,他需要这个形象。
后院刘家。 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挺著微微发福的肚子,在屋里踱著步,看著二大妈喜滋滋地把那块分量不小的肉掛到房梁下通风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重要讲话”:“嗯,今年厂里福利,体现了组织上对我们工人阶级的关怀!这肉,是好东西!要计划著吃!年三十晚上,切一半,做个红烧肉,体现咱们家的生活水平!剩下的一半,炼点油,油渣留著包顿饺子!细水长流,懂不懂?”
二大妈一边应和著,一边心里盘算著:老头子就爱吃肥肉,这红烧肉得多放点肥的,过年自己的好大儿光齐就要回来了,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光业、光福,正是能吃的时候,自己嘛……能捞著点油渣拌饭就不错了。
前院阎家,三大妈拿著阎埠贵写对联换来的、小笸箩里那点可怜的花生瓜子,正小心翼翼地分成几小堆。
阎埠贵则坐在他那张宝贝方桌旁,眼睛却根本没在看书,而是时不时地透过窗户玻璃,焦急地望向院门方向。
他手里那本书半天都没翻一页。桌上,他早就准备好了几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红纸,那是预备给卫辰写“福”字的。可他等的人还没影儿!
“这卫辰……怎么还不回来?”阎埠贵忍不住嘀咕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这肉……可別……”他脑子里全是那块肉。一斤肉啊!
要是能换到,哪怕半斤呢!配上点白菜萝卜包顿饺子,那这个年就太有滋味了!他越想越坐不住,乾脆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忍不住,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中院贾家。屋里气氛有点怪。贾张氏把那块肉宝贝似的放在案板上,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嘖嘖有声:“嗯,还行,膘不算太薄。东旭,厂里没剋扣你吧?”
贾东旭闷闷地坐在凳子上:“妈,都一样的斤两,能剋扣啥?”他心里还想著邀请易中海失败的事,觉得丟了面子,也少了个占便宜的机会。
秦淮茹挺著大肚子,在一旁小心地择著菜,低眉顺眼,不敢插话。她知道婆婆刚才在外面炫耀惹了人,也知道丈夫没请动一大爷心里不痛快。她只盼著这肉能安安稳稳地变成年夜饭,別再生出什么么蛾子。
贾张氏看够了肉,指挥道:“淮茹,把这肉掛窗户外面冻著!省得放屋里招耗子!东旭,你再去劈点柴火,晚上燉肉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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