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听著,心里暗暗撇了撇嘴,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愁苦相:“师傅,您家大业大,底子厚,再难也比我们强啊!您是两人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这……我这是一人挣钱五张嘴等著啊!明年……明年我要是再考不上二级工……”他適时地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易中海知道自己这徒弟不会说话,但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什么叫自己两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不是讽刺自己没孩子嘛!易中海压下心中的怒气。
“考工级的事,急不得。”易中海装出语重心长,摆出了师傅的架子,“技术这东西,讲究个水到渠成。你底子还是有的,就是心不够静,手不够稳。
过了年,收收心,多练练基本功,把心思都用在钻研技术上,二级工也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考上了,工资就能涨一截,日子自然就鬆快了。”他画了个饼,却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比如私下指导或者利用人脉。
贾东旭心里那个气啊!又是这套空话!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帮助,不是这种虚无縹緲的鼓励!他眼巴巴地看著易中海,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师傅,道理我都懂,可……可眼下这年关,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他暗示得非常明显了。
易中海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为难又心软的样子。他沉吟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道:“这样吧,东旭。谁让你是我的徒弟呢。我家里,好像还有几斤棒子麵,是前阵子你师娘去买来的,一直没动。回头我让你一大妈给你送过去,应应急。这年嘛,总得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几斤棒子麵? 贾东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费这么大劲哭穷,就换来几斤棒子麵?这跟他预期的差太远了!他想要的是细粮,是钱,是肉!再不济也得是点白面吧?棒子麵……这打发叫花子呢?
他心里把易中海骂了千百遍“老抠门”、“假仁假义”,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涕零的笑容,连连作揖: “哎呀!谢谢师傅!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我……我替淮茹和我妈谢谢您老了!”他的声音夸张而做作,充满了表演的痕跡。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行了行了,別谢了,师徒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赶紧去把肉收好,別让人挤著了。”
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拎著自己那块肥厚的猪肉,挺直腰板,迈著沉稳的步子,朝食堂方向走去,留下贾东旭在原地,手里捏著那轻飘飘的工资条和那块相比之下显得“寒酸”的猪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只剩下满眼的失望和怨。
中午,轧钢厂食堂成了整个工厂最喧囂、最富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蒸汽瀰漫,空气中混合著白菜燉粉条、萝卜汤、窝窝头以及……那令人魂牵梦縈的猪肉香味!今天食堂的大锅菜里,飘著油花,还能能看到一些肉沫——这是沾了福利肉的光,食堂也难得加了点荤腥。
卫辰端著饭盒,他打了两个掺了少许白面的二合面馒头,一个盒炒土豆丝和一个肉菜,他在厂里吃饭儘量和大家一样,不那么显眼。
他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坐下。刚坐下,老张和小李就端著饭盒凑了过来。老张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卫辰饭盒里的猪耳朵丝,眼睛顿时亮了:“嚯!卫辰,你小子可以啊!这味儿,香!”
小李也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羡慕:“就是就是!卫辰,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又回到了厂里的福利。 “今年这肉发得,真提气!”老张咬了一大口窝头,就著飘著油花的白菜汤,“我刚才排队领的时候,掂量了一下,我这块肥膘起码得有一指厚!回家熬油,油渣包饺子,美!”
“可不是嘛!”旁边桌子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工人听到了,也插话进来,脸上带著满足的红光,“我老婆孩子念叨肉念叨一年了!今年总算能让他们解解馋!厂里这事办得地道!”
“就是不知道明年啥光景……”另一个声音带著点忧虑,“听说好些地方收成不好,粮站供应都紧了……”
“嗨!想那么远干嘛!先把今年这个年过好!”老张挥挥手,打断那人的担忧,“有这斤肉打底,心里就踏实!再说了,咱们轧钢厂是重点厂,总不会亏了咱们工人兄弟!”
食堂里到处都充斥著类似的对话。工人们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谈论著如何处置这块珍贵的猪肉:是包饺子?是红烧?还是炼油存著慢慢吃?每一份计划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望和对这难得油水的珍视。一斤猪肉,在物质极度匱乏的年代,足以成为整个家庭过年的精神支柱和最闪亮的年货。
卫辰安静地吃著饭,听著周围的喧囂,感受著这浓烈的、属於工人阶级的年关氛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食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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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端著饭盒走了进来,他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著。那份沉稳,那份八级工的体面,在喧闹的食堂里自成一道风景。他饭盒里的菜色看起来也很普通,但他吃得从容不迫。
紧接著,贾东旭也蔫头耷脑地进来了。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块一斤重的福利肉。他找了个离易中海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把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饭盒旁边,生怕被人碰了。
他看著自己饭盒里清汤寡水的燉白菜和两个窝头,再看看旁边工友饭盒里偶尔飘出的油花,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易中海那块放在脚边、油纸包裹得方方正正、明显肥厚许多的肉。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师傅易中海那“几斤棒子麵”打发的不满。他闷头扒拉著窝头,吃得索然无味。
卫辰收回目光,夹起一筷子油光水亮的土豆丝。一种淡淡的、带著暖意的满足感在他心底流淌。
食堂的喧囂还在继续,饭菜的香气与工人们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困难年代里,属於钢铁洪流中普通人的、带著烟火气的年关交响曲。
而在这一片喧囂之下,是各家各户不同的盘算、不同的境遇、和深藏在心底的、对“油水”与“富足”那永不熄灭的渴望。
另一边,四合院。
当卫辰推著自行车上班走后,轧钢厂的喧囂暂时远离了四合院。这座古老的院落,在冬日清冽的阳光下,却悄然沸腾起另一种更接地气、更充满烟火期盼的忙碌——年关的序幕,正由各家各户的主妇们亲手拉开。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的方桌,早早被搬到了院子中央那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桌上,一方古朴的砚台,一块墨跡斑驳的墨锭,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还有一摞裁好的红纸,摆放得整整齐齐。
阎埠贵穿著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用胶布缠著腿的老花镜。他背著手,在桌边踱著方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学问人矜持与市井精明的神情,打量著陆续聚拢过来的邻居。
“三大爷,今年又要辛苦您啦!”前院的赵婶子挎著个菜篮子,笑著打招呼。 “是啊,阎老师,您这手字,可是咱们院的门面!”另一个邻居也奉承道。
阎埠贵矜持地推了推眼镜,摆摆手,声音带著点抑扬顿挫:“咳,街坊邻居的,说啥辛苦不辛苦。过年嘛,图个喜庆吉利!老规矩,我这儿代写春联、福字,分文不取!”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捧场:“三大爷仁义!” “就是就是!咱们院有三大爷,过年都多几分文气!”
阎埠贵脸上笑意更浓,但话锋紧接著一转,带著点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嘛……这红纸、墨块儿,也都是有本钱的。我呢,也不图大家破费,就是这大冷天的,写多了手腕也发酸……
大傢伙儿要是家里有富余的花生、瓜子啥的零嘴儿,不拘多少,给我抓上一小把,就当是润润笔,添点过年的嚼穀,也让我家那几个皮猴子解解馋,大家看行不?”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標榜了自己的无私,又点明了“润笔”的实质——用最廉价易得的零食,换取他这手在四合院还算拿得出手的毛笔字。
不收钱,是算计;收点零嘴儿,更是算计。多了显得贪,少了不值当,没票啥也不是,这花生瓜子,刚刚好,面子里子都过得去。
“应该的!应该的!”眾人心照不宣地笑著应和。很快,就有人拿著裁好的红纸围了上来,报上自家想要的吉祥话。
阎埠贵提笔蘸墨,屏息凝神,手腕悬空,笔走龙蛇。一个个饱满圆润、带著墨香的福字,一幅幅对仗工整、寓意吉祥的春联,便在他笔下流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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