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朱夯俯首愿追隨  边军第一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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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匈奴百骑长看北墙人多,特意绕行至南墙,本以为南墙是个笑话,却不曾想是一道天堑!
    他抬头望向唐舜,嘴里吐出几句蛮语,骂骂咧咧。
    身后程峰提刀上前半步,低声道:“狗崽子在骂咱们是泥巴匠,说这墙撑不过明日风。”
    唐舜嘴角微动,没有答话。
    对方试探未果,气势已弱三分,现在比的不是力气,是耐性。
    那匈奴头目见无人应声,冷哼一声,挥手喝令。
    骑兵调转马头,缓缓后撤,马蹄扬起黄尘,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山脊线,墙上兵卒们才敢出声。
    “退了,退了,真的退了!”
    有人不顾城墙的飞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已然被冷汗湿透,连长矛都握不稳。
    火势渐熄,浓菸捲著灰烬往北飘。
    “他们走了,真的走了!”
    “我们活了,活下来了!”
    南墙响起震天的欢呼声,引得北面百姓开始往南墙靠近。
    城墙下,人头攒动。
    唐舜抬手,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喧闹,“都听著,最危险的时段已经过去,现在,我说话算话,让你们把家眷都带进来。”
    “凡愿入关者,都要做好长期居住的准备,每户回家,把能带的都带上,粮食、被褥、铁锅,等等。”
    “明日一早,统一入关,粮草上交,集中调拨。”
    唐舜心知,城已经立住,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睁眼瞎。
    他不知道城外的一切景况,不知匈奴万骑到了何处,更不知临河县、大同城如今是何等处境。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欢喜奔走,有人迟疑观望。
    一个镇民挤出来,颤声道,“唐队,要带多少粮草?”
    “儘量多带。”唐舜打断他,“入关之后,每户出男丁守关,守关之人,每日两顿饱饭,其余百姓,喝粥。”
    “若是不愿,可以留在镇上,不必返回。”
    老农低头退下。
    人群低声议论。
    他们知道,秀水镇那种夯土矮墙,匈奴人想要杀进去,费不了太多功夫。
    而关城已然挺立,横在峡谷中间。
    愿死愿活,並不难抉择。
    片刻后,便有人开始往家里跑。
    镇民三三两两散去。
    兵卒们站在原地,脸上是长久未见的鬆弛感。
    显然,他们大都认为,这座城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
    朱夯从人群后走出,脸色阴沉。
    他大步上前,声音硬邦邦砸出来,“队正,按理来说你是队正,我不该多嘴。”
    “只是这些镇民带来的家眷,隨便一算都能有上千人。”
    朱夯实在忍不住了,凭心而论,唐舜已经让他足够服帖。
    不论是埋银翻地还是號召百姓,他都有个队正的模样。
    不……不止是队正,哪怕校尉王项洪,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涉及到队伍生死,朱夯依旧不得不问:
    “你让他们儘量多带,他们真的会带?粮从哪来?柴从哪来?病了伤了谁管?”
    “就因为他们修了这关城,你就把天大的担子扛下来了?”
    眾人安静下来。
    这话戳到了实处。
    唐舜看著他,没生气,走到朱夯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问你,如果不让你娘进来,你会死守吗?”
    朱夯一愣。
    “假如你是镇上的百姓,你婆娘孩子在镇里面被匈奴人抓走凌辱,你会躲在这里为这堵墙拼命?”
    唐舜声音沉下去,“这城要守得住,就得有人愿意豁出去,可人家凭什么豁出去?”
    “凭你画个饼,说將来有肉吃?”
    他顿了顿,指著逐渐走出北门的百姓,“我们拢共三十多人,多数还没有上过战场。”
    “想要守住这个壳子,就得藉助百姓的力量。”
    “当他们的妻子儿女进了关城,他们自然会拼命。”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
    朱夯嘴唇动了动,猛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他轻声呢喃,咀嚼著这段话。
    “对……对啊……”
    朱夯盯著唐舜看了许久,忽然双膝一弯,扑通跪地。
    这一刻,兵卒们全部愣了。
    程卫梁三人眉头一挑,饶有兴趣抱拳看热闹。
    大多数人都逐渐醒悟,知道朱夯这是服了。
    “队正。”朱夯低头,嗓音发哑,“从出大同城到如今筑城立关,我都看在眼里。”
    “我朱夯服了,你来做队正,比我强了不知多少。”
    “我朱夯愿赌服输。”
    “愿作你马前卒,牵马坠蹬,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唐舜看了他半晌。
    笑了。
    於是伸手扶他起来,“我不需要你牵马,也不用你坠蹬,当好你的什长,管好手下的人就行。”
    朱夯顺势起身,重重点头,带著几个兵卒修復城墙去了。
    翌日一早,百姓拖著长长的队伍,陆陆续续来到关城。
    先是刘老四一行,背著粮袋,扛著铁锅,女人头上顶著陶罐,刘老四肩上背著老人。
    接著是筑墙出了不少力气的李黑子,赶著驴车,车上堆满铺盖和醃菜罈子。
    不仅他们。
    还有许多镇民,得知关城可以挡住匈奴骑兵之后,自发拖家带口前来。
    还有周边村落走出的流民百姓,也自发往关城匯聚。
    南北两门,不停有百姓进入。
    每一户入关,卫纵都在簿子上记一笔:户主姓名、来自何地、带粮若干。
    粗略估算,竟有两千多人。
    唐舜站在北门前,看著源源不断涌入的人群。
    北门处,一队人走来。
    十几个人穿差役服,腰挎短刀。
    又有六七辆推车被百姓推著,上面摆满了各种物什。
    再往后,是五六个带著面纱的女人。
    为首一人穿青袍,戴乌纱,手摇摺扇,体態肥胖,骑著一匹举步维艰的瘦马。
    正是秀水监镇。
    唐舜眉头一挑,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
    吴勇骑著马抬著下巴,眼睛不看两边逃难的人,径直走向北门。
    他像是巡视自家的后花园,看著墙面嘖嘖称奇。
    程峰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过去,横刀拦路,喝道:“站住,你来做什么?”
    吴勇慢腾腾翻身,有差役立马跪在地上当做肉凳。
    他踩著地上的湿土,仰著头傲然不已,“怎么,不认得本镇?”
    “本镇是秀水监镇,这方圆几十里,都归本镇管,让开,本镇要检查。”
    “此地是军镇。”程峰不动,“你不能进!”
    “军镇?”监镇冷笑,“谁告诉你这是军镇?谁收到了此地改为军镇的通令。”
    “一群泥腿子筑个破墙,就想自立门户?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
    身后差役跟著鬨笑。
    鏘——
    程峰脸色涨红,怒而拔刀,指著吴勇,“你他娘的找死!”
    “放肆!”
    鏘——
    下一刻,十几个差役齐齐拔刀,刀尖对准程峰。
    门口眾多百姓看见,急忙忙后退,避之不及。
    一时间,剑拔弩张。
    吴勇冷笑一声,“在秀水镇的地界,还没有本镇不能去的地方。”
    “本镇记掛镇上百姓,要去看看,谁拦著,谁就是造反!”
    唐舜听到北门动静,一手叉著腰,一手扶著刀,盯著吴勇看了一阵。
    隨即淡笑一声,“吴监镇好威风,昨日勾结匈奴骑兵肆虐百姓,今日又打著记掛百姓的旗號。”
    “倒是不知,具体是谁在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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