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拂,扫过一张张乾瘦的脸庞。
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呼吸很轻,生怕打扰到面前的年轻队正。
“明日,开练!”
唐舜走下土台,“程峰带著练腰腹腿脚,卫纵授三人配合之法,梁恩义计时督勤。”
“起先四人轮岗站哨,改成按参轮岗。”
“只有一个目的,练出来,活下去!”
“你们,怕不怕?”
队伍沉默片刻,兵卒们深吸口气,齐齐大吼:“不怕!”
儘管嗓音依然尖细,少了那种百战老卒特有的粗獷,但,气势雄厚!
唐舜大手一挥,“现在,开饭!”
半个时辰后,饭食分完。
依然是带著零星肉沫的糙米饭。
肉沫不多,每个人不过能塞个牙缝,但——饭菜有丁点油香!
兵卒围坐,竹片做碗,狼吞虎咽,脸上露出实打实的满足。
百姓们起初拘谨,后来也放开,蹲在地上呼嚕喝著热汤。
北地贫瘠,寻常人家,三五日能吃一顿肉食就已经称得上衣食无忧。
大多数百姓,家中燻肉熏到黑硬,都捨不得吃,客人临门时摆放在餐桌正中,只看不吃,称为“看菜”。
肉食难寻,肥肉更是精贵。
翌日一早。
唐舜穿著半旧粗衣,走出营帐。
三人一参,对著面前扎实的草人桩,不停重复突刺。
“杀!”
“杀!”
“杀!”
每次突刺,必然伴隨撕心裂肺的喊杀声!
有时,震天的杀声,狰狞的表情,也是让敌人闻风而惧的重要手段。
“刺!收!刺!”程峰扯著嗓子,额头青筋毕露,喊著口令。
唐舜来回走动,看见一个瘦兵手臂发抖,动作绵软,一脚踹在他腿弯。
那人跪地,抬头时满眼惊惧。
“你这样有用?”唐舜盯著他,“等匈奴来了,你拿脖子迎刀?”
那兵低头不语。唐舜不再多说,“都过来,看著!”
唐舜话音落下,三个什长闻令而动,带著各什兵卒,围成一个半圆。
唐舜站在半圆中央。
他脱了外面的粗衣,只穿短褐,两脚扎进夯土里,双手握住一根削尖的木桿。
“看好了。”唐舜低喝一声,挺枪猛然刺出!
木桿刺进草人正中,发出闷响。
他抽回,再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一连三十下连击,木屑飞溅,草人已经体无完肤。
他鬆手直身,面色平静。
“匈奴人不是傻子,不会站著等你们刺。”
“他们会抢你们的枪,会躲你们的杀招,就算是刺进去,皮肉缩紧,你也没那么容易拔出来。”
“所以,每一次衝刺,都给我猛收猛刺,瞬间用力!”
说罢,唐舜將木桿扔在地上,“一个一个来,练不好,不要吃饭!”
日头爬过峡谷顶,兵卒们在唐舜的注视下,一个接一个突刺,嗓门嘶哑,直到手臂都抬不起来。
一排排草人被戳得散架,木桿断裂声此起彼伏。
唐舜来到镇民劳作的地方。
刘老四领著十来个壮汉从坡下上来,肩上扛著砍断的竹竿,身后拖著粗绳綑扎的原木。
“竹林砍完了。”刘老四抹了把脸,嗓音沙哑,“这里面,没竹子了。”
唐舜点头,目光扫过。
南北竹林砍伐一空,从北坡隘口的位置,能够看到南坡骨架的轮廓。
两座边城骨架已立,木柱深埋,横樑搭接,墙板钉了一半。
石料堆在东侧,如同一座山,足够搭起城墙。
水泥已经在窑中煅烧,只等出炉。
唐舜又去临时搭建的伙房,七旬老卒告知,“存米还能撑七天,减半供粮的话,十一日。”
唐舜沉默片刻,叫来梁恩义。
“你去买粮。”
唐舜递过一袋银子:“米麵豆,有什么买什么,老样子,不用精,要管饱。”
“盐油多带,耐储的,越多越好。”
“多买猪肉、羊肉,儘量买肥的,每顿饭,要有肉腥。”
梁恩义接过,沉甸甸的压著手。
他没多问,转身走向推车,这次带了四名兵卒隨行。
“路上小心。”唐舜只说了这一句。
梁恩义点头,推著推车,沿坡道下行,渐渐消失在谷口拐弯处。
日头西斜,训练未停。
火把已在夜间点亮,照出忙碌人影。
夜里三班轮换,没人偷懒。
採石队在北坡凿岩,运料队来回穿梭,三名老卒守著燃烧的炉膛。
次日午前,梁恩义仍未归。
半个时辰后,让人牙酸的车軲轆声响起。
几辆推车艰难爬坡,车轮歪斜,篷布撕裂。
训练的兵卒们纷纷停下动作,前去帮忙。
梁恩义在后头,左手缠著染血布条,脸色发白。
四名兵卒步行紧跟,一人手臂掛彩。
车停稳,梁恩义上前,声音嘶哑:“队正,路上遇到点事,救了一个人。”
“救人?”唐舜视线转移。
只见推车之上,蜷缩著一个人影。
那人衣衫尽烂,满脸血污,头髮被扯掉一块,连著头皮耷拉著,右腿裤管被撕开,有一道深长的刀口。
整个人瑟瑟发抖,浑身颤慄。
唐舜点头,確定几人没有大碍,才查看粮草。
麻袋完整,封口未拆。
一天两顿,足够他们他们这百十號人,吃上三个月。
“救救我……救救我……”
这时,推车上的人影,发出细微的呢喃。
“救你?你谁啊?”
程峰大大咧咧,蹲下身子,拨开他头髮,顿时大惊!
虽然满脸血污,憔悴不堪,但,仍然能认出来!
正是李浪!
起先,在大同城大营之中,拿了唐舜五两银子,却不愿意隨行的人。
“李浪?他娘的,怎么是你个瘪犊子!”
程峰瞪大眼睛。
李浪没反应,仍旧喃喃自语。
唐舜几人齐齐看向梁恩义。
“王项洪。”梁恩义喘著气,“他娘的,王项洪派人杀他,我把王项洪的手下打了回去,救下了他。”
“你救他作甚?”程峰愤怒不已,“他拿了队正的银子,还舔著脸留在大同,现在要死了,活该!”
“就该让他死在外面,你还救他受伤?多事!”
在场不少兵卒,齐齐点头。
他们对李浪,只有嫉妒和仇恨。
“不是我要救他,是看到王项洪的手下追著他杀,顺手救下,救完了才知道是他。”
梁恩义耐著性子解释,“他怎么发落,自然要听队正的意思。”
“队正!”程峰抽出朴刀,“俺这就一刀宰了这狗娘养的,可行?”
“宰了他!宰了他!”
在场兵卒全都跟著起鬨,一时间,喊杀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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