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庄园,乘坐著將奢华隱匿在每一处细节的马车里返回银松城,李斯特终於可以稍稍松半口气。
不用摸后背也知道湿漉漉的是汗,毕竟正常人泌尿系统末端不在背上。
平心而论,公爵是个风趣儒雅,瀟洒不俗的绅士,除了提起异端教派和那些他看不起的暴发户时偶尔会发火,堪称行走的贵族风度的代言人。
但李斯特依然有种心悸的战慄感。
这不怪他,无论是谁,和拥有隨时吃掉自己能力的老虎面对面坐下共进晚餐,谈论未来,都不会轻鬆自在。
他能感受到公爵的善意,但內心始终蒙著阴霾。
去父留子的最佳方式,自然是將完全用不著的生物父亲送去冥河。
毕竟他只要活著,公爵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就有真实存在的父亲。
终究是隱患啊。
达尔松先生未必会在乎这隱患,但传承千年的格拉西亚家族族长会。
幸好繁育后代不是一天就能办成的。
首先要结婚,而盛大的婚礼安排在半年后,这半年他完全可以展示对妻子及其家族的尊重,不猴急著爬上床。
半年后他也可以稍微拖延一阵,理由也是现成的,他不希望希露卡醒来后无法面对悲惨现实,当场抑鬱。
但拖不了太久,若是希露卡一年不醒,他只能执行契约。
好在还有时间,就算一枪命中靶心,繁育过程也需要十个月。
倘若第一胎就是男性子嗣,格拉西亚家族见他这么能干,说不定还想多要几个子嗣作为储备。
总之,留给他的时间还有,但不多。
李斯特明白自己处境堪忧,但他不会怨恨俊父。换位思考,他大概也会做差不多的选择吧。
毕竟他的存在真的威胁到了格拉西亚家族的传承。
试想一下,若干年后公爵和夫人相继去世,希露卡陷入诅咒无法甦醒,两个孩子年龄还小...
嘶,这不就是標准的外戚干政局么。
就算公爵再有容人之量,最晚拖到去世前也会带走他。
除非他更加强大,强到像初代敏豪森男爵那样,別说是公爵,国王和皇帝都拿他没招。
以俊父的明智,肯定不会撕破脸,父慈子孝的局面就能维持,希露卡也不必为父亲和丈夫的裂痕操碎心。
要强大啊,李斯特。
只有像阿尔萨斯、李世民、吕奉先这样的真正强者,才能自由选择孝顺父亲的方式。
想通了的少年低头望向手指,双眸亮了起来。
【进度积累:50%】
这又是从哪涨的?
【可否展示数据来源?】李斯特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在內心默念。
【于勒:13%;银松公爵:25%,公爵夫人:12%】
竟然是来自美母大人的认可?李斯特有些惊讶,但很快释然。
作为母亲最看重的当然是女儿,谁对女儿好谁就是好女婿。
看来他做的不错,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加分。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都去耳语花园陪希露卡说话,共赏星空。
他们之间暂时没有共同语言,但年轻女孩肯定喜欢听美丽的爱情故事。
正好他这里有的是。
比如武大和潘的悽美...不行,这个肯定不行,武大和潘美人的爱情故事还是有点太掏心掏肺了。
来点人类能接受的吧,比如本地化的仙剑奇侠传。
这个年龄段的贵族少女,根本不知道烦恼是什么,悽美的爱情远比甜到发齁的甜蜜蜜结局更吸引人。
一把砂糖掺一把玻璃渣,他就不信拿不下希露卡。
公爵府距离城市大约一里多,这个距离並不算近,毕竟弗朗科的法定標准里差不多是四千米。
著名科幻小说《海底两万里》用的就是类似的长度单位,所以其实是《海底八万公里》的故事。这很合理,毕竟两万里就环球旅行有点对不上。
公爵极少在城里的老公爵府住,没別的,就是单纯嫌脏。
隨著蒸汽机带动工业时代蓬勃发展,污染问题也日益严重。这个时代还没有环保的概念,与工厂毗邻的城市简直就是污染重灾区。
海对面的岛国萨克森的首都伦丁尼就因为常年被雾霾、烟尘和各种灰暗气体笼罩而被人称为雾都。
银松城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作为重工业发达的城市,空气品质可想而知。
这个时代的空气並不香甜,毕竟香甜空气需要含铅汽油大量燃烧或者空气中充斥著氯乙烯才能做到。
工业刚刚起步,还是蒸汽机的天下,距离空气变香甜的时代还很久远,有的只是最纯粹的黑、白、灰的煤污染三原色。
工厂区在北边,所以有钱人住在银松城南边的贝尔福街区,俗称富人区。城里的老公爵府也在南区,而公爵的蓝玫庄园更是在南郊。
离工业区越远,房价越贵,居住的人档次越高。
富人区的居民还在努力证明自己的富有,真正的顶流却根本不住城里。贵族夫人柔滑无暇的雪貂披肩,无论是沾上煤灰粉尘,还是触碰这些暴发户的俗气和穷鬼的晦气,都只能扔掉了。
去公爵府之前,在贝尔福街区买套宅子是李斯特的终极目標,从公爵府归来后再看这些俗不可耐的住宅,只觉索然无味。
见过猛虎,再看村头那只肥硕的橘猫,哪里还会有波澜。
李斯特掀起车窗帘,看了眼三天前还很憧憬的富人区,心情复杂。
就在他准备放下车窗帘闭目养神时,马车缓缓停下。
他好奇的投去目光,正好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巡警正按住一个全身黝黑的小矮子,大声呵斥著。
那小矮子身体被按著,哀嚎著挣扎,身高约莫3尺多,顶多到李斯特腰间,却长著稀疏的鬍鬚,显然不是孩童,而是成年个体。
驾车的御手衝著几个巡警喊了一声,巡警队长看到马车的標识,慌忙晃动著身上的肥肉一路小跑过来。
“抱歉,尊贵的先生,马上就处理好,不会耽误您太久。”
虽然认不出李斯特是谁,但这么年轻就坐在公爵府的马车里肯定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富人区这些自以为尊贵的傢伙。
贝尔福区的所谓富人这辈子想进一次公爵府的门都不易,更遑论坐车。
“怎么回事?”李斯特不动声色的问道。
“给住户通烟囱的灰奴偷了主人的东西,被我们逮住了。”
见李斯特微微蹙眉,巡警队长諂媚的介绍著:“您或许不知道,我们弗朗科王国不是海对面那些粗鄙的杂碎,用几岁的孩子通烟囱,我们都是从海外引进...”
“咳,咳,这些是专业的家政倭猩猩,受过特殊训练。”或许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巡警队长迅速改了口。
倭猩猩吗?
李斯特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巡警队长去办事。
巡警队长也是混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就算真的心中有气,也没必要对著底层疯狂上嘴脸还觉得锻炼性格,有脾气去跟公爵去拍桌子唄。
是不敢么?
李斯特没有揭穿巡警队长的说辞,但他分得清人和猩猩。
猩猩肯定不会用带著浓浓乡下口音的弗朗科语为自己辩解,更不会用沙哑的声音哀嚎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他放下窗帘,不再看被强行拖走的小矮子。
弗朗科人的確比海对面用三岁小孩通烟囱的杂碎强点,他们从南洋群岛抓来的弗洛勒斯奴隶干这活,毕竟这些人成年形態也和小孩差不多。
当然,他们被叫做倭猩猩。
这样大家就没有心理负担,还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朝海对面狠狠的呲尿。
我们弗朗科人真是太有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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