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沈灵儿一直没下来。
杨密站在树下,看著她的背影。
风从河面吹过来,树叶一阵一阵响。
沈灵儿低头看了杨密一眼,又很快把脸別开。
“娘,別问了。”
这句话轻。
可它像一扇门。
门关上了。
杨密没有再逼她。
她伸手,声音放软。
“下来吧,树上风大。”
沈灵儿这才踩著枝杈下来。
落地时,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炫耀,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树皮。
陈豆豆抱著水壶跑过来。
“灵儿,你刚才坐那么高,不怕掉下来吗?”
沈灵儿看他。
“你站地上都能摔,我跟你不一样。”
陈豆豆:“……”
林嘉在旁边嘆气。
这孩子现在挨懟都习惯了。
下午回程。
车里很安静。
赵雷坐在前排,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密姐,沈飞平时真不出门吗?”
杨密看向窗外。
过了几秒,她才说:“我以前以为他不出门。”
何川敏锐抬头。
弹幕也跟著滚起来。
“以前以为?这信息量大啊。”
“杨密是不是也不知道沈飞带灵儿去哪了?”
“沈飞越来越像风一样的男人。”
沈灵儿靠在杨密身边,眼睛闭著。
像睡著了。
可她的小手一直按著袖口。
红绳铜钱被她藏得很严。
杨密低头看了一眼,没问。
她忽然发现,沈飞留下来的东西,女儿守得比什么都紧。
第二天上午。
节目组活动室。
何川站在白板前,整个人又恢復了工作状態。
“各位家庭,休息日结束。”
“今天开始,新一轮职业体验。”
赵雷举手。
“何老师,先確认一下,今天不会去医院、不会去拍卖会、不会去电影节吧?”
何川深吸一口气。
“不会。”
陈浩补刀:“也不会去祠堂?”
何川看他。
“不会。”
林嘉谨慎问:“不会再有警方布控?”
何川沉默两秒。
“这个……看情况。”
弹幕笑疯。
“何老师已经被节目折磨坏了。”
“亲子综艺做到需要確认警方布控,真是独一档。”
“我只关心灵儿今天抽啥。”
导演组明显学聪明了。
这次任务盒子上还贴了一张纸。
社区民俗文化体验。
赵雷看到这几个字,鬆了一口气。
“民俗文化,总安全了吧?”
白思思看他。
“你忘了嗩吶?”
赵雷闭嘴。
周沉一家先抽。
周小鱼抽到:“剪纸体验。”
苏婉笑了。
“这个好。”
赵雷一家抽到:“糖画摊助理。”
赵萌萌很高兴。
赵雷拍胸口。
“吃糖画,我有理论基础。”
白思思:“你少吃点。”
陈浩一家抽到:“茶馆跑堂。”
陈豆豆立刻问:“有点心吗?”
沈灵儿睁开眼看他。
“你最近出息了。”
陈豆豆眼睛一亮。
“真的吗?”
“嗯。”
沈灵儿点头。
“从哭包进化成饭桶了。”
陈豆豆:“……”
最后轮到杨密和沈灵儿。
何川双手合十。
“正常一点。”
沈灵儿伸手,从盒子里抽出卡片。
她看了一眼。
眉头皱住。
杨密接过来。
下一秒,她也愣住了。
卡片上写著四个字。
摆摊算命。
活动室静了。
何川的笑僵在脸上。
赵雷慢慢转头。
“何老师,你们节目组是不是终於不装了?”
陈浩也看嚮导演组。
“这算什么职业?”
林嘉皱眉。
“建国多少年了,这个能播吗?”
何川赶紧翻台本。
“不是封建迷信,不是封建迷信。”
“节目组安排的是民俗文化体验。”
“內容包括手相文化科普、传统历法展示、老黄历辨认、民间语言艺术观察。”
赵雷点头。
“翻译一下,就是摆摊算命。”
何川:“……”
弹幕直接炸开。
“哈哈哈哈摆摊算命!”
“节目组疯了吧?”
“別家孩子剪纸糖画,沈灵儿算命?”
“等等,灵儿不会真会吧?”
杨密看著卡片,整个人都有点麻。
“这个……跟谁学?”
她低头看沈灵儿。
沈灵儿没说话。
杨密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不管抽到什么,沈灵儿多少都会露出一点“我会”的表情。
开锁她会。
嗩吶她会。
废品她会。
鉴宝她会。
医术她也会。
可现在,她沉默了。
何川也注意到了。
他小心翼翼问:“灵儿,这个你会吗?”
这句话问得很微妙。
要是別人家孩子,大家都会默认不会。
可沈灵儿不一样。
她不会,才奇怪。
所有镜头都对准她。
直播间弹幕铺满屏幕。
“来了来了!”
“沈飞不会还教过算命吧?”
“我已经准备好膝盖了。”
“她要是会,我真不奇怪。”
沈灵儿抬起头。
她看著那张卡片。
过了几秒。
她说:“不会。”
活动室静了一下。
何川愣住。
杨密也愣住。
赵雷张了张嘴。
“她说不会?”
陈豆豆小声道:“灵儿也有不会的?”
沈灵儿看他一眼。
“你不会的更多。”
陈豆豆立刻点头。
“对。”
林嘉:“……”
弹幕也炸了。
“她居然说不会!”
“不对劲,她肯定会!”
“魔丸第一次认输?”
“我不信,沈飞不可能漏课。”
杨密低头看女儿。
“真不会?”
沈灵儿点头。
“不会。”
她顿了顿。
又补一句。
“我爹不让我会。”
这句话一出。
活动室再次安静。
何川喉咙动了一下。
“不让你会,是什么意思?”
沈灵儿把卡片推回桌上。
“他说,这个不能隨便说。”
赵雷立刻来了精神。
“为什么?”
沈灵儿看他。
“你话多,容易短命。”
赵雷立刻闭嘴。
白思思:“……”
弹幕笑疯一片。
“赵雷:命运被提前预警。”
“她这还叫不会?”
“不会算命,但会算赵雷短命哈哈哈。”
杨密却没有笑。
她看著沈灵儿的小脸,心里有点发紧。
沈飞不让她会。
不是不会。
是不能开口。
这两者差太多了。
何川硬著头皮继续流程。
“既然灵儿不会,那今天就当普通民俗体验。”
“节目组请了正规民俗文化老师傅。”
“不会涉及任何封建迷信內容。”
赵雷低声吐槽。
“你越解释越像。”
上午十点。
节目组来到老街尽头。
那里有一排临时民俗摊位。
剪纸,糖画,泥人,茶摊,都很热闹。
最角落支著一张小桌。
桌上铺著蓝布。
旁边掛著一块木牌。
民俗諮询。
下面还有小字。
看手不改命,聊天不收费。
杨密看得头疼。
“这牌子谁写的?”
何川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低声道:“老师傅自己写的。”
摊位后坐著一个瘦老头。
穿著灰布衫,戴圆眼镜。
他姓胡。
大家叫他胡老。
胡老看见沈灵儿,先眯了眯眼。
“这就是那个小姑娘?”
何川点头。
“胡老,今天麻烦您带她们体验。”
胡老摆手。
“我这行没什么好体验的。”
“看相看的是人情,不是神仙。”
“说话要留三分。”
沈灵儿看了他一眼。
“这句还行。”
胡老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沈灵儿立刻闭嘴。
杨密也看向她。
沈灵儿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胡老没有追问,只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坐吧。”
“今天你们负责登记客人问题,收摊位体验费。”
何川鬆了口气。
“这个简单。”
第一位客人是个大妈。
她坐下来就伸手。
“师傅,看看我儿子什么时候结婚?”
胡老笑眯眯。
“不看结婚。”
大妈不乐意。
“那你看啥?”
胡老指著木牌。
“聊天。”
大妈翻了个白眼,走了。
弹幕笑疯。
“看手不改命,聊天不收费,主打一个不营业。”
“这老师傅挺懂规避风险。”
杨密坐在摊边,负责收拾纸笔。
沈灵儿坐在小板凳上,没什么精神。
她真的一句都不说。
有人路过,逗她。
“小朋友,你会不会看我今天財运?”
沈灵儿抬头。
“你钱包在后裤兜,拉链没拉。”
那人立刻伸手一摸。
还真没拉。
他嚇了一跳。
“这也能看出来?”
沈灵儿淡淡道:“这不是財运,这是手欠。”
摊前笑成一片。
何川低声道:“灵儿,你不是不会吗?”
沈灵儿看他。
“我没算。”
“我看见了。”
何川:“……”
中午前,摊位一直平平稳稳。
杨密鬆了口气。
看来今天真不会出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到摊前。
他大概三十多岁,脸上带著笑,手里牵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低著头,不说话。
男人坐下,把一百块钱拍在桌上。
“师傅,给我儿子看看。”
胡老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男人笑道:“看看这孩子命硬不硬。”
这话一出,杨密皱眉。
胡老也收了笑。
“孩子不看命。”
男人脸色淡了点。
“怎么?怕看不准?”
他低头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来,给师傅伸手。”
男孩没动。
男人手上用力。
男孩肩膀缩了一下。
沈灵儿原本低著头。
这时,她忽然抬眼。
她看向男人的手。
又看向男孩的鞋。
那鞋不合脚。
大了半码。
鞋带系法也不是小孩自己常用的结。
沈灵儿的脸慢慢冷下来。
杨密注意到了。
“灵儿?”
沈灵儿没答。
她看著那个男孩。
男孩也偷偷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快收回。
怕。
不是怕生。
是怕身边这个男人。
胡老也察觉不对。
他放下茶杯。
“这孩子是你儿子?”
男人笑了一声。
“废话,不是我儿子,我牵他干什么?”
沈灵儿忽然开口。
“他不是。”
摊位前,声音一下停了。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
何川心里猛地一跳。
来了。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男人盯著沈灵儿。
“小朋友,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沈灵儿站起来。
她走到男孩面前,蹲下。
“你叫李安安?”
男孩猛地抬头。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杨密也愣住。
沈灵儿怎么知道?
沈灵儿看向男孩脖子后面。
那里衣领內侧,露出一点红线。
像是校牌掛绳的断头。
她声音很轻。
“你妈妈在找你。”
男孩嘴一抖,眼泪一下出来了。
男人猛地起身,伸手就要抓男孩。
沈灵儿抬头。
小脸冷得嚇人。
“你敢动他试试。”
男人转身就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裤脚就被什么东西一绊。
胡老手里的拐杖横在地上。
男人扑通摔了出去。
下一秒,便衣从人群里衝出来,直接按住他。
何川整个人都麻了。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炸成一片。
“臥槽?拐卖?”
“摆摊算命第一单,抓人贩子?”
“她不是不会算吗?!”
沈灵儿看著被按住的男人,声音很平。
“我说了。”
“我不会算命。”
她伸手,指了指男孩鞋上的泥,又指了指男人手腕上的抓痕。
“但我会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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