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节目组真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
何川拿著喇叭站在车边,声音都比平时轻了点。
“前面强度太大,今天不做职业任务。”
“统一去城郊湿地公园,放风。”
赵雷第一个拍手。
“终於像个亲子综艺了。”
白思思看他一眼。
“你昨天还说自己想去拍卖会。”
赵雷咳了一声。
“人要学会知足。”
陈豆豆已经拎著小水壶,站到车门口。
“妈妈,今天灵儿会不会又抓坏人?”
林嘉把他往回拽。
“今天只抓蚊子。”
陈豆豆哦了一声,明显有点失落。
沈灵儿坐在最后一排,靠著窗,眼睛亮得很。
她今天没穿正式外套,套了件浅色卫衣,鞋带都系得比平时松。
车一开动,窗外的风就灌进来。
她把脸往窗边一贴,鼻尖动了动。
“娘,外面的空气不贵。”
杨密被她逗笑了。
“你还挑上了。”
沈灵儿认真点头。
“家里太闷。”
杨密看著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一到外面,整个人都鬆了。
像一直憋著,现在终於放出来了。
湿地公园不远。
一到地方,几个孩子就撒开了腿。
草地很大,河边有风,远处还有芦苇。
导演组没敢布太多设备,只留了几个远镜头。
今天不录任务。
今天只录人。
沈灵儿第一个衝到草坡上,鞋都差点跑掉。
她停在一块石头边,低头看了一眼,直接跨过去。
动作快,稳,没半点犹豫。
赵雷站在后面,咂了咂嘴。
“这孩子像放出笼子了。”
白思思低声道:
“她本来就不是笼子里的。”
话音刚落,沈灵儿已经爬上旁边一棵矮树。
树不高,枝杈很粗。
她一手抱枝,一脚踩稳,站在上面往远处看。
杨密刚要喊她下来,旁边一个摄影助理先吸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怕?”
何川也盯著。
“她不是不怕。”
“她是知道哪里能站。”
杨密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忽然冒出个名字。
沈飞。
他会不会也这样。
不爱待屋里。
一到外面,人就像被风带走了。
草地另一头,陈豆豆正在追蝴蝶。
追两步就摔一跤。
林嘉一边拍他裤腿上的土,一边嘆气。
“你看人家灵儿。”
陈豆豆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沈灵儿,小声说:
“她不是人家。”
“她是灵儿。”
林嘉:“……”
这孩子倒是挺会分阵营。
沈灵儿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蹭了一下石头。
杨密眼尖,立刻走过去。
“你受伤了?”
沈灵儿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
杨密把她裤腿往上一卷。
膝盖侧面有一道浅浅的擦痕,不深,但新。
“怎么弄的?”
沈灵儿把腿往后一缩。
“摔的。”
杨密皱眉。
“跟谁摔的?”
沈灵儿看著她,不说话了。
杨密心里一动。
她忽然发现,灵儿很少这样。
一旦碰到不能说的地方,她就会立刻闭嘴。
像一只把门关上的小兽。
这时,苏婉牵著周小鱼走过来,笑著问杨密。
“密姐,灵儿平时也这么野吗?”
杨密替女儿把裤腿放下,顺口道:
“我拍戏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跟她爸在家。”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她刚说完,沈灵儿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点怪。
不是不高兴。
更像在想,娘怎么也会这么猜。
赵雷耳朵尖,立刻凑过来。
“沈飞平时都干什么啊?”
“怎么把灵儿养成这样?”
何川也跟著问:
“对啊,密姐,他是不是平时就在家带娃?”
杨密顿了顿。
“应该是吧。”
她说得不太確定。
因为她忽然想起,有些晚上她拍完戏回去,灵儿身上会沾著泥,鞋底会有草屑,袖口还会蹭上树皮印。
她问过几次。
灵儿都说是在家附近玩。
她那时候信了。
现在想想,哪有家附近能玩成那样。
沈灵儿蹲在河边,捡了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了两下。
“你们好吵。”
赵雷看她一眼。
“灵儿,你爸是不是风做的?”
沈灵儿抬头。
“什么意思?”
赵雷想了想。
“就是不爱待家里,到处跑。”
沈灵儿没接话。
她把树枝扔进草里,起身就往河边那片芦苇盪走。
杨密下意识跟上。
“別乱跑。”
沈灵儿头也不回。
“我认路。”
她走得很快。
脚下全是软泥,她却一步都没踩错。
到了芦苇边,她蹲下,伸手拨开一片叶子,竟然抓出一只绿色的小虫。
“这边有蚂蚱。”
陈豆豆立刻跑过来。
“我也要看!”
沈灵儿把蚂蚱放在掌心,递给他。
“別捏死了。”
陈豆豆小心翼翼接过去,激动得脸都红了。
“灵儿,你好厉害。”
沈灵儿淡淡道:
“这不算。”
“我爹说,別碰脸上有水的草地,底下容易藏洞。”
赵雷听得一愣。
“这也是你爹教的?”
沈灵儿嗯了一声。
“还教我,河边的石头不能踩第三块。”
何川下意识看向脚边。
刚好有三块湿石头排著。
他后退半步。
“你爹这教法,挺实用。”
沈灵儿瞥他一眼。
“我爹说,活著最重要。”
何川:“……”
这话很硬。
但確实没毛病。
中午大家在草地上铺了垫子吃简餐。
沈灵儿坐在杨密旁边,吃两口,就抬头去看天上的鸟。
她眼睛一直跟著一只黑尾鸟飞远,直到看不见。
杨密给她擦掉嘴角的饼乾屑,轻声问:
“你平时跟你爸,都去过哪儿?”
沈灵儿咬著饼乾,含糊道:
“好多地方。”
“山里,河边,老路,废塔,石桥。”
杨密愣住。
“废塔?”
沈灵儿点头。
“还有一个没人住的屋子。”
杨密心口慢了一拍。
“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沈灵儿看她一眼。
“看风景。”
杨密不信。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沈灵儿把饼乾咬断,低头看著手心。
“摔的。”
杨密声音放轻了点。
“灵儿,跟妈妈说实话。”
沈灵儿没抬头。
“真是摔的。”
“你別问了。”
她说完,居然把饼乾袋子往旁边一推,像是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杨密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孩子不是不想说。
是不能说。
可越是这样,她越想知道。
旁边几位妈妈也在閒聊。
白思思羡慕地看著沈灵儿。
“你家这小孩,野归野,真会玩。”
苏婉笑道:
“她像是天生就该在外面跑。”
赵雷立刻接话。
“难怪沈飞那个人神神秘秘。”
“他自己是不是也这样,平时就四处飘?”
杨密低头捏著纸杯,没答。
她忽然想起以前有一次,她拍夜戏回家,灵儿已经睡了。
她走到床边,发现床头放著一枚小石子,底下压著一张皱巴巴的便签。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天去了山上,晚饭在锅里。”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再想,那哪里是“山上”。
他们去的地方,怕是远得很。
午后风大了些。
沈灵儿吃完东西,自己跑到一棵树下,背靠树干坐著。
她仰头看树叶摇。
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三两下爬上去。
动作太利索。
树下几个孩子都看呆了。
陈豆豆张著嘴。
“她是不是会飞?”
沈灵儿站在树杈上,回头看他。
“我不会飞。”
“我爹才会。”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大人都安静了一瞬。
杨密抬头看著她,心里不知怎么,轻轻一颤。
风从河面吹过来,吹动芦苇,也吹动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站起身。
“灵儿,下来。”
沈灵儿低头看她。
“怎么了?”
杨密看著她膝盖上那道浅伤,声音很轻。
“你跟妈妈说。”
“你和你爸,平时到底都去哪儿了?”
树上的小姑娘沉默了。
风从她耳边吹过去。
她一只手抓著树枝,另一只手慢慢收进袖子里。
袖口里,那枚红绳铜钱轻轻碰了一下。
叮。
很轻的一声。
沈灵儿抿住嘴,没答。
杨密还想再问。
“危险吗?”
沈灵儿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终於低头,看著杨密。
“娘。”
“別问了。”
杨密怔住。
沈灵儿把脸別开,盯著远处的河面,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越是这样,杨密越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好像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年知道的,只是沈飞在镜头外没出现。
却不知道,他带著她的女儿,早就走过了很多她没见过的路。
风还在吹。
树叶响得很轻。
沈灵儿坐在树杈上,背对著她,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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