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晴说顾云锦拒绝了她提议进军影视圈的提议。
苏念蓉轻轻“嘖”了一声,她认识孟晚晴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孟晚晴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任何事。
她能忍,能等,能把一条线埋上好几年再收网。
当年在台城,多少比柏景川更有钱有势的人追她,她偏选中了那个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男人,图的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柏景川恢復记忆之后把她带回了云京城,孟家从此在两岸都有了立足之地。
这份眼光和耐心,苏念蓉自问做不到。
更何况,电影这行,別人不清楚,她苏念蓉可是太清楚了。
她在台城做了二十年的製片,从胶片时代拍到数字时代,经手的项目不下五十部。
而孟晚晴的孟家,当年在台城就是靠电影起的家——孟晚晴的父亲孟兆贤在八十年代拍了十几部琼瑶剧。
捧红了半个台城的偶像明星,后来转型做院线,台城大半的影院都在孟家名下。
孟晚晴打小在片场长大,那些灯光背后的猫腻、合同底下的暗流,她闭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她倒是谨慎。”苏念蓉端起茶杯抿了口。
“不过你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算了?”孟晚晴轻轻笑了一声,“念蓉,我跟你说句实话。顾云锦这个人,不能留。”
“她嫁进柏家才几个月,顾家在大海城是什么地位你清楚,老爷子对这个孙媳妇满意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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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种不需要靠贵妇圈的社交来给自己抬身价,越是这样的人,越麻烦。”
“柏君泽现在的位置坐得稳,他这个人跟他亲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强势、果决、不留情面。
我这些年在他眼皮底下討生活,你以为容易?
他现在对我客客气气,那是因为老爷子还在。
等哪天老爷子不在了,他对我是什么態度,我可不敢赌。”
“顾云锦是柏君泽的老婆。她越能干,柏君泽的根基就越稳,柏家以后还有我的位置吗?”
苏念蓉恍然大悟,“所以你想在她还没坐大之前,先把她拉下水。”
“怎么能说是拉下水,我那是让她自己走进水里。
等她在水里站不稳了,自然会伸手来抓我递过去的绳子。到了那个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她就不是柏君泽的助力了。”
苏念蓉也反应过来了,“她是你的棋子。”
孟晚晴点点头承认了。
“电影这行,最適合做这件事。”
苏念蓉想了想,“你记不记得前年咱们合作出品的那部古装大片?
两个顶流主演,豆瓣评分不到四分,被影评人骂成年度烂片,结果票房卖了將近二十三个亿。”
“记得。”孟晚晴笑了一下,“那部戏对外宣称投资五个亿,实际製作成本连一半都不到。”
“何止一半。”苏念蓉嗤笑一声,“宣发砸了大价钱是真的,铺天盖地的路演和热搜轰炸,观眾骂得越凶票房涨得越快。
但帐面上那几个亿的製作费到底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
美术指导是老周的人,搭一个实景宫殿报价两千万,实际花了两百万,剩下的一千八百万转了两道手,安安稳稳地躺进了几个离岸帐户。
类似的窟窿大大小小十几个,审计报告做得滴水不漏,谁来都查不出毛病。”
孟晚晴静静地听著,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操作她比苏念蓉更熟,孟家当年从院线做到製片再做到发行,整个產业链从头吃到尾,靠的就是这套阴阳帐的手艺。
一部投资几个亿的大片,对外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呢?
剧本是拼凑的,特效是五毛的,演员台词都不背,到了片场对口型,后期找配音。
一群高考文化分加起来没有三百分的人,站在绿幕前面比划两下。
后期全靠特效往上堆,拍完拿的片酬够一个高考六百分以上的普通人干十辈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套模式对资本方来说极其稳定——流量明星自带粉丝基本盘。
大导掛名站台,再砸钱买宣发,一部电影哪怕烂成渣,票房也能稳在十亿以上。
投资方根本不靠票房分成赚钱,靠的是资本市场上的估值溢价和周边金融操作。
阴阳合同、偷税漏税、洗钱——每一环都是雷,每一环也都是绳索。
“顾云锦听说是学法律的。”苏念蓉忽然想起这一点,语气里多了一丝顾虑。
“这里面的风险,她会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孟晚晴的语气平淡。
“法律是写在纸上的,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
你以为那些经手阴阳合同的没有法务背景?你以为那些把资金绕了几道弯转到境外的没有金融学位?
她学的那些东西,在教科书上是武器,在现实中是枷锁——因为她会觉得自己懂规则,可以在规则之內玩。
但她不知道,电影圈的游戏,从来不在规则之內。”
窗外的那株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打著旋落在庭院的碎石子地面上。
苏念念蓉盯著那几片落叶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
“你要我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乾脆利落,没有半句推脱。
她们俩在台城电影圈联手这么多年,利益早就捆绑得比姐妹情还深。
“你在攒个局,不用太正式,找几个靠谱的人——不要太精明的,找那种看起来实在、但手里確实有项目的人。
喝茶也好,吃饭也好,让她觉得就是普通的行业社交。先让她看几眼,让她见识见识这行的钱有多好赚。”
“老周和老孙这两个人你记得叫上。老周那张嘴最能忽悠,能把一部烂片吹成文化现象。
老孙呢,对资本市场那套东西门清,让他跟她算算帐——投资多少,票房多少,对赌怎么签,溢价怎么操作。
让她听明白了,动心了,起了念头了,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呢?”苏念蓉问。
“另一半不用我们操心。”
孟晚晴微微一笑,“只要她的名字出现在电影出品方的名单上,剩下的事情。
阴阳合同、帐务处理、资金腾挪,有的是人帮她操作。
她自己甚至不用知道,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那条船上。
等到哪一天,她在这条船上留下的痕跡足够多了。”
“到那时候,她如果还想乾乾净净地做人,就得乖乖听话。
她要是不听话,这些东西隨时可以让她身败名裂。
一个身败名裂的妻子,对柏君泽来说是什么?
是软肋,是包袱,是股东大会上的定时炸弹。
你猜到了那个时候,柏君泽还能不能坐稳他现在的位置?”
苏念蓉知道孟晚晴有心机,但亲耳听到她把一整套计划铺陈开来,还是让人后背发凉。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孟晚晴要是不狠,当年怎么能在柏景川失忆的时候精准出手?
怎么能让柏景川恢復记忆之后,不仅没有甩掉她,反而把她带回了云京?
这个女人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拿。
“我回去就联繫。”苏念蓉放下茶杯,乾脆利落地说。
“老周最近正好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到处拉投资,让他去接触顾云锦再合適不过。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她语气认真了几分:“顾云锦出身巨富之家,和一般的豪门傻白甜不一样,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
她那天拒绝你的时候,理由给得太漂亮了。
一个真正被保护得太好的大小姐,遇到这种提议,要么不懂,要么不屑,要么直接说没兴趣。
她拒绝你,给的是业务理由——『业务方向已经定好了』。
这说明她不是没听懂你的意思,而是听懂了,並且在一瞬间就算好了怎么拒绝最不伤和气。
这种人,你得小心。”
孟晚晴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
正因为她聪明,才更要用聪明人的方式对付她。
蠢人摔进坑里会爬出来喊救命,聪明人摔进坑里会先研究坑的构造,等研究明白了,坑底的泥已经没到胸口了。”
苏念蓉看著面前这个认识三十年的女人,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不是她的敌人。
“还有一件事,”苏念蓉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柏君泽那边,会不会察觉?他的消息网可不比我们差。”
孟晚晴微微一笑:“他忙著呢。最近柏氏在谈一个跨境併购,他一个月飞了四个国家。
等他忙完这一阵,局已经布好了。再说了——我又不会亲自出面。”
“还有,你把局攒得漂亮一点。
不要太刻意——让她觉得是她自己走进了这个圈子,而不是我推她进来的。”
苏念蓉点了点头。
“电影这行,最精彩的部分从来不在银幕上。”
两个人默契地把话题从顾云锦身上移开,聊起了台城那边的旧友近况,说说笑笑,仿佛刚才那场密谋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閒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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