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晴约顾云锦喝下午茶,孟晚晴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真丝旗袍,外面罩著一层薄薄的羊绒开衫。
看见顾云锦进门,她侧过脸笑了起来。
“云锦来了。”孟晚晴抬了抬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茶。
“快坐,这家的东方美人今天刚到的,我特意让老板留了一壶。”
顾云锦在她对面坐下来,
“让孟姨费心了。”顾云锦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杯,低头闻了闻茶香,没有急著喝。
“云锦啊,”孟晚晴语气关切,“我前几天看闻,你们公司那个恋综节目,是不是出事了?”
“是。男嘉宾出了点问题,节目停播了。”
“哎,我也听说了。”孟晚晴嘆了口气,眉心微微蹙起,一副真心实意为她著急的样子。
“这种事真是飞来横祸,好好一个节目,说没就没了。我听人说,损失不小?好几个亿?”
“还在核算。”顾云锦说道。
孟晚晴看著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
装,继续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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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柏家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几个亿对星耀传媒这种小公司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就不信顾云锦心里不疼。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
“你们年轻人,能扛事是好事,但也別太逞强。钱嘛,没了再赚就是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说到底也不靠那个节目过日子,几个亿的事,就当买个教训,別往心里去。”
顾云锦淡淡地“嗯”了一声。
孟晚晴倒也不在意她的冷淡。
“不过话说回来,云锦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方向试试?”
“什么方向?”
“电影。”孟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兴奋。
“电影市场,形势好得不得了。去年那几部片子你看了吗?成本不过七八千万,票房动輒十几个亿,这回报率放在哪里都是顶尖的。
你做內容出身的,有审美、有资源、有人脉,拍电影不比做综艺体面多了?而且来钱还快。”
孟晚晴继续笑著说:“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牵线。
台城那边有几个明星,流量很不错的,在內地的粉丝基础也大。
请过来当主演,再找一个大导演坐镇——你想啊,流量明星加大导,这个组合在市场上一摆出来,预售就能破亿。
拍摄周期也短,两个月拍完,三个月后期,半年之內就能上映回款。
到时候翻个几倍回来,恋综那点损失不就全赚回来了?”
她说得轻巧又篤定,像是在描述一条铺满鲜花和钞票的坦途。
“孟姨的好意我心领了。”
顾云锦拒绝了,“不过星耀接下来几年的业务方向已经定好了,暂时不考虑往影视製作拓展。
综艺衍生商业这块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精力有限,铺不了太多摊子。”
孟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也是,也是。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做事情有自己的章法,这一点君泽像你。
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我就不多嘴了。”
她笑得温和无害,“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孟姨帮忙的地方,千万別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当然。”顾云锦也笑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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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孟晚晴接著赴约,她推开那扇雕花木门的时候,她那位老姐妹已经坐在包厢里喝掉半壶铁观音了。
“迟到十五分钟,这可不是你孟大小姐的作风。”
苏念蓉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孟晚晴不慌不忙地把爱马仕往旁边的藤编矮凳上一搁,拢了拢披肩,在她对面落了座,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路上堵车。云京这地方,下午两点就开始堵,比台城差远了。”
苏念蓉嗤了一声,摆明了不信。
她跟孟晚晴认识好几十年了,从台城女中穿校服的时候就混在一起,谁还不了解谁?
孟晚晴这个人,迟到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不想早到,要么是她故意让別人等。
不管是哪一种,都跟堵车没关係。
不过苏念蓉今天约她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计较这十五分钟的。
“哎,说正经的。”苏念蓉往前凑了凑,“你那个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孟晚晴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说云锦啊?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什么叫突然?”苏念蓉翻了个白眼。
“你儿子结婚才几个月?三个月?四个月?
这么大的事,你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我连新娘子照片都没见过几张。
我们孟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不会办事了?”
孟晚晴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念蓉不甘心地继续往下说:“而且我跟你说,不光是我好奇。
上次在台城那边,林太她们几个还在问,说柏家大少爷娶了个什么来头的老婆,怎么网上翻遍了都找不著几张照片?你说稀奇不稀奇?”
“没什么好稀奇的。”孟晚晴不紧不慢地说。
“她从小在国外念书,后来在大海城那边工作,跟圈子里面很多人本来就没有交集。
加上她这个人吧——怎么说呢——不爱拋头露面。
云京城这边的贵妇聚会,我约过她几次,十次有八次不来,来了也是坐一会儿就走。
那些太太们想认识她,门都找不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奈,像是一个好脾气的婆婆在包容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媳妇。
苏念蓉当然听得出来这弦外之音,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
“性格不好相处?”
“倒也不是。”孟晚晴摇了摇头。
“就是……大小姐嘛,你懂的。从小在金窝窝里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也没经歷过什么风浪。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念了一肚子书,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搞定。
但你说她真懂什么?法律和金融的学位確实漂亮,可这世上多的是比法条和报表更复杂的事,她未必见得著。”
苏念蓉一边听一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孟晚晴看她那副表情,知道她已经听懂了自己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便顺著话头继续往下讲。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顾家在大海城確实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比了一下,“第一梯队的,她爷爷当年靠航运起家。
后来又做了地產和金融,底子厚得我们这些台城小门小户想都不敢想。
云锦从小过的就是那种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日子,你指望她练出什么心机城府来?不太现实。”
“那她跟君泽……”苏念蓉试探著问,“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孟晚晴笑了笑,脸上露出一种“小年轻嘛”的包容神情。
“君泽对她不错,她对君泽也算上心。不过你也知道,君泽那个性子,跟他亲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成天泡在公司里,两个人真正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多少。
云锦呢,自己也有个传媒公司在做,一天到晚忙忙叨叨的。
年轻人嘛,都这样,等过两年有了孩子可能就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念蓉听在耳朵里,自动翻译出了另一层意思——这对小夫妻,感情不深。
这就很有意思了,柏家这齣戏,苏念念蓉在台城看了十几年。
从柏景川坠海失忆流落台城开始,到孟晚晴带著孩子跟他回云京,再到柏景川和前妻离婚,每一出都精彩纷呈。
现在又添了一个背景通天的儿媳妇,往后还不知道要唱出什么新花样来。
“照你这么说,这位顾大小姐,倒是个好拿捏的。”
孟晚晴转过头,望向外面那方小小的枯山水庭院。
“是不是好拿捏的,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你说得没错,二十七八岁的豪门千金,从小被保护的太好,连这社会有几副面孔都没见过。
她想在云京城站稳脚跟,还早著呢。”
苏念蓉会心一笑,举杯跟她碰了一下。
“那就有好戏看了。”
“哪有那么多戏。”孟晚晴嗔了她一眼。
“这家新换的茶点师傅手艺不错,你尝尝这个凤梨酥。”
苏念蓉也不再多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凤梨酥,咬了一口,讚嘆地点点头。
两个人默契地把话题从顾云锦身上移开,聊起了台城那边的旧友近况——谁家的儿子要结婚了,谁家的女儿离婚又復婚了,谁家的股票最近跌得惨不忍睹。
两个人说说笑笑,场面看上去和普天下所有的老友聚会没有任何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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