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11章 不够,不够  大明第一火头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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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底海滩,硝烟冲天。圣文森特角前哨堡垒变成一堆冒烟的废土。
    范统一脚踢开半扇烧焦的木门。他走到一处还算平整的青石台上。身后四名饕餮卫抬来一张完好的西洋红木大案,重重放下。大案表面铺开一本厚重的牛皮帐册。
    一架超大號生铁算盘摆在正中。
    “当!当!当!”范统手里攥著一根熟铁镇纸,连续敲击大案边缘。声音穿透海浪声。
    “来来来。都別瞎转悠了。大明远征军战地钱庄,开张。”范统敞开蟒袍前襟,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大马金刀坐进太师椅。“欠了拖船费的,按手印画押的,排队还钱。过时不候,明儿利息翻倍。”
    沙滩上,江南商帮的掌柜和伙计们正光著膀子,大包小包往海边运货。听见喊声,盛元商行的苏掌柜扔下手里的破麻袋,抱著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跑过来。
    苏掌柜將铁皮箱重重砸在红木案上。箱盖掀开。里面装满成堆的西洋金幣和银幣,还有十几条带血的金项炼。
    “国公爷。这是盛元商行弟兄们拿命换的。整整两万金幣。您点点,给咱把今天的拖船费抹了。”苏掌柜抬起手,用破布条包扎的左臂还在往下滴血。
    范统不搭话,招手。两名隨军帐房先生走上前。
    帐房抓起一把西洋金幣,扔在铜盘里,听响声。隨后拿出一块试金石,將金幣用力在上面一划。
    “国公。红毛鬼的金幣成色极差。里面掺了大量的铜和铅。这金项炼也是包金的,內芯是生铁。”帐房先生將金幣扔回箱子,报出数目,“折算大明足色官银,按两成算。这一箱,顶多抵一千两白银。”
    苏掌柜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一千两?国公爷!您不能这么算啊!那堡垒里的红毛鬼穷得底掉,这是俺们搜颳了所有的钱袋子才凑出来的!您按两成收,连半天的利息都不够!”
    “本公定规矩,不容商量。”范统手掌压在牛皮帐册上,“大明的官银是什么成色?他们这破铜烂铁拿回去,工部还得花柴火钱回炉重造。给一千两,本公还是贴了火耗的。”
    旁边聚海商行的吴掌柜急了。他指挥伙计推来一辆独轮车。车上堆满生锈的长剑、缺口的铁盾,甚至还有半扇满是黑泥的铁包木城门。
    “国公爷!金银不够,这些总能抵钱吧!这可是上好的西洋铁器!俺们连墙上的长钉都一颗颗抠下来了!”吴掌柜拍打著城门板。
    帐房先生拿手隨意扒拉两下。
    “废铁一堆。带回去占地方,还得除锈。五十斤算一钱银子。这车破烂,算二两银子。”
    二两。
    吴掌柜脚底发软,向后仰倒。两名伙计赶紧架住他。
    商帮伙计们围拢过来。看著手里那些拼命砍人换来的“財宝”大幅缩水,他们喘气声变得粗重。砍死几个红毛鬼,身上搜出来的铜板换算下来,连在大明买屉包子都不够。
    而那张每天两千两的拖船费欠条,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几千艘商船的头顶。
    “太黑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范统抬手。身后一百名恶魔新军齐刷刷踏前一步。百斤重的精钢塔盾砸在礁石上。火銃纷纷端平。
    沙滩上立刻没了杂音。
    范统慢条斯理从袖袋里掏出那一沓按满血手印的欠条。他將欠条在半空扬了扬。纸张哗哗作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別老盯著破铜烂铁,整点值钱的,当初老子徵发的也不是你们,就说你们船不行还非得跟我犟。”范统手指敲击桌面,“今天还不齐,明天利息加三成。后天还不齐,没收商船。”
    苏掌柜看著那沓欠条,膝盖一弯,扑通跪在碎石滩上。碎石扎破膝盖,他毫不理会。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国公爷!救命!”苏掌柜嗓音悽厉,带著走投无路的哭腔,“这前哨堡垒太穷了。俺们就是把红毛鬼的骨头熬成汤卖,也还不清这债啊!求国公爷指条明路!下一座红毛鬼的城在哪?俺们要抢个大的!”
    “求国公指路!”吴掌柜跟著跪下。
    “求国公指路!”几百名商贾和伙计齐刷刷跪在沙滩上。吼声震动悬崖。
    他们不想破產全家上吊。唯一的活路,就是去抢一座比这里富裕十倍、百倍的城池。
    范统站起身。他解下腰间的大號宽背斩马刀。刀身厚重,刃口泛著冷光。
    “拿图。”
    副將快步上前,將费尔南多那张羊皮海图铺在红木大案上。
    范统单手倒提斩马刀。刀尖对准海图。手臂发力,重重刺下。
    精钢刀刃穿透羊皮纸,深深钉入红木桌面。
    “去这。”范统声音沉闷有力,压住全场,“葡萄牙国都,里斯本,本公出火炮。”
    他拔出斩马刀,刀尖指向西方的无垠海域。
    “那里是他们国王住的地方。那里有百年的国库,有装满金条的地窖,有穿金戴银的贵族。去里斯本,拔了他们的皮。”
    “里斯本!”苏掌柜从地上弹起来。他双眼通红,从腰间拔出那把砍卷刃的杀猪刀。
    “干他娘的里斯本!”商帮爆发出非人的狂热吼叫。
    伙计们重新冲回小艇。没人喊累,没人叫苦。哪怕左臂带伤,也单手死命划桨。那股劲头,比出海打渔还要疯狂百倍。不拼命,全家连沿街乞討的机会都没有。
    朱高燧穿著亲王甲,踩著一块碎裂的石碑走过来。他看著那些疯狗一样爬上商船的江南富贾,竖起大拇指。
    “小姨夫,你这手剥削的本事,真他娘的绝。”朱高燧咂吧著嘴,“这帮人现在比我手底下的饕餮卫还要疯。红毛鬼碰上他们,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徐辉祖在一旁用麻布擦拭山文甲上的海水盐渍。他动作不停,出声评价:“驱狼吞虎。狼被饿急了,连老虎的骨头都会嚼碎。有这些商船在前面开路,咱们的主力能少死两成兵卒。统帅高明。”
    范统重新坐回太师椅。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凉透的高沫。
    “传令郑和水师。全军拔锚。跟在商船后面。目標,里斯本。”
    號角长鸣。钢铁巨舰碾碎海浪,向著欧洲腹地推进。
    ……
    大西洋彼岸。葡萄牙国都,里斯本。
    宏伟的特茹河口。王宫高耸,大理石圆柱支撑著巨大的穹顶。这里是欧洲大航海时代的起点,空气中常年飘荡著香料与金幣的味道。
    此时的王宫大殿,乱作一团。
    若昂少了两颗门牙,满脸血污。他左腿小腿骨折,用一根破木棍绑著。他跪在大殿中央的羊毛地毯上。地毯被血水浸透。
    他是从圣文森特角堡垒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靠著一艘藏在暗礁下的独木舟,在海上漂了几天几夜,才被巡逻的渔船捞起送回国都。
    葡萄牙国王若昂一世坐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上。王冠压在花白的头髮上。他双手握紧扶手,身体前倾。
    “你再说一遍。圣文森特角,没了?”若昂一世声音乾涩。
    “没了……全没了!”若昂漏风的嘴巴吐出悽厉的叫声。他双手抓挠自己的头髮,“那些东方人是恶魔!他们根本不是正规军!他们穿著破布衣裳,拿著铁锹、菜刀和杀猪刀就衝上来了!”
    大殿两侧的贵族和將军们交头接耳,面露不屑。
    一名身穿华丽板甲的將军走出来。“若昂,你这个懦夫。几百个平民就把你嚇破了胆?圣文森特角有十门重型岸防炮。难道东方人会飞?”
    “他们不需要飞!”若昂调转方向,衝著將军大喊,“他们的巨舰把海面都盖住了。不需要开炮。那些衝锋的平民根本不怕火枪。他们中弹了还要爬过来咬人!他们抢光了金幣不算,连生锈的铁剑、墙上的铁钉,甚至垫在地下的地砖都撬走带上船!”
    大殿內死寂。
    撬地砖?拔铁钉?
    这是什么军队?欧洲的海盗也做不出这种刮地三尺的行径。
    “他们有多少人?”若昂一世盯著地上的败將。
    “几千艘大船。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若昂身体剧烈颤抖,“他们没有停留。他们把堡垒扒光后,船队直接转向,朝著这里来了。陛下!恶魔来里斯本了!”
    “胡说八道!”將军上前一脚踹翻若昂,“从东方到这里,远隔重洋。几千艘大船的后勤补给就能拖死他们!”
    “闭嘴。”若昂一世站起。王冠在烛火下反光。
    他没有把败將的供词当玩笑。费尔南多带领的一百二十艘无敌舰队一去不返。现在东方人真的打上门了。
    圣文森特角是里斯本的门户。门户一破,大西洋海面无险可守。
    若昂一世步下台阶。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呻吟的若昂,直接越过他,走向大殿门口。
    “传令。全城最高戒备。特茹河口拉起拦江铁索。岸防炮台全部装药。”
    国王转过身,看向那名主战的將军。
    “派出最快的快马。去马德里。去见卡斯蒂利亚的国王。”若昂一世语气极重,“告诉他,东方的怪物来了。把西班牙所有的战舰全部拉出来。哪怕是一条能飘在水面上的木板,也得给我塞满火枪手。碾碎这群异教徒。”
    马蹄声在里斯本的石板路上响起。信使带著最高级別的求救信件,冲向邻国。
    风暴在特茹河口酝酿。
    三日后。海平线尽头。
    第一面白帆升起。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
    成百上千艘掛著赤底金龙旗和各大商帮旗號的战船,出现在里斯本守军的视线中。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大明的五千料宝船。而是掛著“盛元”、“聚海”等字號的破旧商船。
    苏掌柜站在船头。他换了一把崭新的精钢开山刀。那是在海上拿自己的皮袄跟恶魔新军老卒换的。
    他望向前方那座比圣文森特角宏伟无数倍的大城。他没有看那些高耸的炮台,也没有看拦在江面的铁索。他只看到那些尖顶建筑上镶嵌的金箔,和城墙內透出的富贵气息。
    苏掌柜拔出开山刀。刀背在护栏上重重一磕。
    “还钱的时候到了!把他们的王宫搬空!”
    几百条商船全速满帆,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狂犬,一头撞向里斯本的拦江铁索。不计生死,不计代价。
    后方海域。范统站在旗舰艉楼。他端起千里镜,看著前方商船的疯狂举动。
    “这帮商贾打头阵,这第一道防线,不用咱们费一发炮弹了。”范统放下千里镜,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
    朱高燧抽出腰刀,用布条把刀柄和手腕死死绑在一起。
    “小姨夫。等铁索断了。我要第一个衝进去,砍他姥姥的。”朱高燧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恶魔新军的长戟全部放平。真理三號改进型重炮推入炮位。炮手將火把悬停在引信上方。
    整个大明远征军,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欧洲的门户,即將被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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