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兴忙著拜见地方父母官与授业恩师的同时,四婶周氏带著媒人分头出动,亲自去往周家三房、四房,敲定双方婚事的最后安排。
三房的周明远和唐氏夫妇心里早有预料。
他们清楚,如今的张兴早已今非昔比,前程摆在眼前,一切婚事安排都得以他的科考大局为重。
夫妻俩心里早就拿定主意,全力配合,绝不添乱。
所以周氏刚把张家的婚期安排,嫁娶规矩说清楚,两口子当即满口答应,没有半点异议,全程跟著张兴的时间来,全力配合筹备婚礼。
可四房的周明养与黎氏听到婚期定得这么赶,当场就愣了,心里十分意外。
周明养虽然没有功名、只是普通白身,但对科考规矩多少有所了解。
他清楚,乡试结束后,新中举人大多会赶著来年的春闈会试衝刺功名。
心念一转,周明养立刻猜出了张家加急办婚的缘由,主动开口问道:“慧姐,这次婚事办得这般仓促,是不是贤婿要赶明年的春闈,才特意提前完婚?”
周氏点头如实回应:“没错。
兴儿打算在月底回乡探亲祭祖,十月初办完两场婚事,之后在十月底就要收拾行装赶赴京城,专心备战会试。”
黎氏一听这话,当场慌了神,脱口而出:“那也太赶了!我们这边嫁妆、新衣、各类婚嫁物件全都没来得及准备!”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明养生怕妻子失言惹得张家不快,赶紧悄悄踢了她一脚,立刻制止了她慌乱的话头。
紧接著,他迅速稳住神色,对著周氏郑重拱手,態度诚恳:“慧姐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如今万事以贤婿的前程为重,我们全力配合张家的安排。
剩下这几天,我们全家昼夜赶工筹备嫁妆、置办婚事所需,绝对不会耽误十月的婚期。”
一番坦诚沟通下来,周家长辈都同意了张兴提出的婚事行程安排。
当下便请媒人和族亲到场作证,当眾敲定了请期的黄道吉日:
两日后举行正式请期礼,十月初六迎娶三房周玉寧,十月初八迎娶四房周玉秀,两场婚事依次举办,互不干扰。
另一边,四叔张承智借著张兴归乡荣归的风头,特意带著他出面,拜见宝庆府一眾商会乡绅,其中又以各大米行的东家为首。
一眾富商乡绅都想巴结新晋解元,態度个个恭敬谦和、爭相交好。
张兴应对从容、谈吐大方,言谈之间屡屡提起四叔多年来对自己的接济栽培、尽心帮扶,处处维护四叔的体面。
他不动声色就帮四叔抬高了身价、撑足了场面。
府城所有婚前事宜都安排妥当后,张兴不再多做停留。
九月二十七,圆满办完请期仪式,他立刻动身,日夜兼程赶回宝武县老家。
一路风尘僕僕,等他赶到宝武县城时,天色已经擦黑,夕阳垂落西山。
可哪怕天色已晚,宝武县令高洋依旧亲自带队,领著县里的文武官吏、乡绅老者,专程守在城门外,等候新晋解元归乡。
张兴中乡试解元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满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挤在路边围观,都想亲眼见见这位年仅十八、一举夺魁的少年解元。
沿街人声鼎沸、喝彩不断,人人都在感慨,小水村出了一位绝世奇才,是宝武县几十年难得一遇的莫大荣光。
张兴简单应酬了一眾官员乡绅,没有过多耽搁,趁著天色尚未完全暗沉,策马疾驰,直奔清山镇小水村的老家。
刚到村口,崭新的景象映入眼帘,让他心头一震。
家门口立起了气派庄重的全新解元大门,院前矗立著官府专门修建的举人旗杆、解元碑牌,字跡端正、规制肃穆,满满都是独属於新科解元的无上荣光。
望著眼前这一幕,多年寒窗苦读的日夜艰辛、挑灯苦读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
从寒门布衣子弟,到一省乡试魁首,所有的吃苦坚持,终得圆满。张兴心底涌起满满的欣慰与感慨。
付出有了收穫,这些年的苦读值了!
他身著规整庄重的解元公服,身姿挺拔端正,缓步走入院中。
见到久別重逢的父母,张兴心头一片温热,上前郑重跪地行大礼请安,感念父母多年省吃俭用、辛苦操劳,全力供他读书求学的养育深恩。
隨后他又对著兄长张科深深鞠躬,诚恳道谢:“大哥,这些年辛苦你了。家里大小事务全靠你操持,侍奉双亲、稳住家门,替我扛下了所有琐事,才让我能安心在外读书应试,没有后顾之忧。”
张家子弟荣归故里、显贵却不忘本、躬身跪拜亲长的一幕,被村口所有乡邻看得清楚。
眾人纷纷讚嘆,张兴年少成名却不骄不躁、孝顺谦和,才学品行皆是顶尖,当真担得起文曲星下凡的美誉。
此番解元归乡,再度彻底轰动整个宝武县,连日来上门道贺的亲友乡邻、各界人士络绎不绝。
但张兴心里清楚,婚期、科考都迫在眉睫,半点耽误不得。
因此他应酬极有分寸,婉拒了各类多余宴请,只希望能儘快办完家事,返回府城筹备大婚。
当晚灯下,一家人围坐屋內,张兴把自己后续的全盘计划细细告知父母:自己探亲完马上接二老进府城,十月初在府城完婚、十月底从长沙出发赴京参加会试、。
听闻本房的婚事也要在府城操办,父亲张承义一时有些迟疑,微微沉吟,心里顾虑宗族礼法和乡里閒话,担心不在老家成婚,不合乡下规矩、惹人非议。
一旁的母亲王英却通透豁达,当即开口拿定主意:“兴崽,你如今有大本事、大眼界,见识早就远超我们这些乡下人,你的婚事前程,爹娘全都听你的安排。”
“你要进京考功名,婚事迁就你的行程,放在府城办最合適。
再说玉寧是府城长大的姑娘,从小锦衣玉食、娇养长大,若是嫁来我们乡下村落,难免委屈受累、住得不习惯。
就定在府城成亲,体面安稳,也不委屈人家姑娘。娘看这样挺好的!”
说完,她连忙推了推还在思虑的张承义。
张承义瞬间回过神,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我儿思虑周全,家里一切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依从!”
就在张兴留在宝武县老家、安顿家事、祭拜宗祠、应酬乡邻的这几日,宝庆府城內张周两家早已忙得热火朝天,处处都是备婚的紧张氛围。
四叔张承智和四婶周氏清楚婚期紧、容不得半点拖沓,乾脆把名下的米行、商事全都交给得力掌柜打理,暂时搁置所有生意,夫妻俩全身心扑在两场婚事的筹备上。
不光是属於三房迎娶周玉秀的婚事,因为张兴父母不在府城,夫妻俩和张兴商议过后,索性把张兴本房迎娶周玉寧的婚事也一併包揽下来,全权操办。
大到婚房布置、喜宴排场、婚嫁礼法流程,小到喜物採买、礼器置办、下人调度安排,夫妻俩事事亲力亲为、逐一核对查验,只求把两场婚事办得体面周全。
连日操劳,两人虽身心疲惫,可一想到侄子张兴是少年解元、前程无量,所有辛苦都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甘之如飴。
与此同时,周家三房、四房也是全家齐上阵,紧锣密鼓赶製嫁妆、裁剪新衣、置办各类婚嫁物件。
两家长辈倾尽心力,每一样物件都精挑细选、务求丰厚体面,只盼女儿出嫁风光体面,配得上如今功名赫赫的新科解元。
转眼便是十月初一,距离首场大婚只剩最后五天。
夜色渐深,周家三房闺房內静謐温柔,烛火轻轻摇曳。
唐氏挥手屏退屋內所有丫鬟侍女,房中只留下女儿周玉寧一人。
她缓步走到妆匣前,小心翼翼打开最隱秘的夹层,从中取出一本装帧素雅的薄册画册,轻轻递到周玉寧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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