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迴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练习的动作,然后並未像梁金寿那般趋步上前跪倒,而是立於赵恆面前。
左手轻包右拳,高举过顶之后,长身一揖,腰弯如满月,额头轻触指节,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稽首礼。
“蓬莱使节周峰参见官家。”
声音清淡,不卑不亢。
在决定入宫与赵恆见面的时候,周峰就已经开始学习这道家礼仪了。
宋之一朝的皇帝都极度崇道,宋徽宗甚至自称为教主道君皇帝。
所以在这个时代地位非常高的道士,见到皇帝也只需站立行礼。
作为现代人的周峰自然是不想去给古代皇帝行跪拜礼,修道士就是最好的身份。
一旁的侍卫刚想上前呵斥其无礼,却被赵恆抬手制止,眼中反倒流露出了一丝讚赏之色。
“三位便是梁金寿口中所说的蓬莱仙使?”
“在下確是从蓬莱而来,他们是隨在下而来的行者。”
赵恆眯著眼睛扫过铁建国二人,然后將目光落在了被铁建国抱著的锦盒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这是何物?”
他虽然贵为天子,但也懂得民间的些许人情世故的道理。
能让梁金寿送到皇宫內作为敲门砖的,虽是无价之宝,但由周峰他们亲自护送之物,必是更加珍贵。
周峰微微一笑,转身將铁建国抱著的锦盒打开,从中取出一副造型奇特的眼镜。
镜框是金色的金属材质,镜腿处闪烁著幽蓝的微光。
“官家,这是师尊亲自炼製的仙器,名唤通天法眼,唯有天命之人佩戴,方可看见天机。”
赵恆闻言一愣,轻轻地接过周峰递来的眼镜,伸手触摸著上面的金属材质。
这东西虽然材质不普通,工艺也十分精细,但要说它是仙器,就有些过於夸张了。
“周道长,不知这通天法眼有何作用?”
赵恆上下左右將这眼镜看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官家稍待片刻,这通天法眼自有灵性,需借官家之天命方能使用,请官家先行佩戴,便知分晓。”
按照周峰说的方法,赵恆將这副ar眼镜架到了鼻樑上,前后左右观看了一圈,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官家不妨走出殿门,向外观看。”
眾人从偏殿中走出,赵恆只见自己眺望过去,宫殿依旧是那些宫殿,可上方儘是五彩斑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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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官家,那五彩斑斕之色,便是我大宋一朝的祥瑞之气,如官家所见,绵延不绝!”
听著这周峰的话,赵恆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当皇帝的,谁不想听到自己满朝祥瑞这样的好话?
可这笑容还没维持两秒钟,他便顿时神色大变,抬手指向了西北方向,手臂都有些哆嗦:“周…周道长,那为何西北方有一股黑煞之气?”
“回官家。”周峰轻嘆一声,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此法眼不仅能观龙气、显祥瑞,更能识妖邪。若是陛下见到了黑煞之气,那必定是有大凶之物潜伏,须得除之。”
赵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是最信这些的,甚至皇宫的布局都是由一眾道长精心设计。
若真有煞气存在,那便是要命的大事!
“所有人,隨朕来!朕倒要看看,这大凶之物究竟在哪?”
赵恆咬牙切齿地率先朝著眼镜中显示的黑气方向走去。
一眾侍卫加上周峰三人,隨著他一路向北,直到进入了御花园。
在园中万寿峰的旁边一侧,有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
此时,在赵恆鼻樑上架著的ar眼镜中,那假山上正冒著滚滚黑烟,极为骇人。
可他將眼镜拿下来之后,一切又恢復如初,没有丝毫异样。
“周道长,这假山为何如此?”
迎著赵恆有些疑惑的眼神,周峰嘆了口气:“官家,或许这石头在运送的途中,吸了太多民脂民膏的怨气,已成妖石。”
“那朕便除了它。传旨,让禁卫军去把那块石头砸了!”
赵恆咬牙切齿地看著面前的那块太湖石假山,在阳光的照射下,原本的奇异形状都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官家不可!凡铁可碎石,却不可伤妖气。唯有天雷方能净化煞气,但天雷乃天道神罚,在下法力低微,无法召唤雷部眾神,需借官家真龙天子之运,设坛祭天,请雷部除煞!”
“借朕…朕之运?”
赵恆突然有些犹豫了。
他是皇帝不是真道士,让他亲自设坛,如果没反应,岂不是丟人?
再有,这借运之事非同小可,万一运道消耗过多,对他造成了影响怎么办?
“官家放心!此法並非消耗官家之运,而是要官家金口玉言对雷部眾神下令,盖上玉璽,焚之祭告天地,便有雷部眾神下凡除煞。”
“在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以官家之运,必能亲眼见证天罚。”
赵恆转头看向周峰,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他没有发现周峰有任何的心虚或者退避之色,这才咬牙开口:“若是朕將皇后、使相、皇室勛贵请来,又如何?”
“那官家便能请眾位相公及皇亲国戚亲眼见到神跡,见到官家之运,洪福齐天!”
“好!”
赵恆长舒了一口气:“梁金寿,传旨,召齐牧、萧钦言进宫面圣。不对,让二品以上的官员全都来吧!把那柯政也叫来,让他亲眼看著朕如何號令神仙!”
“是!”
梁金寿跑出去叫人,而周峰则是按照之前查过的设坛的要求不断地指挥宫人们调整著。
赵恆也换上了繁杂的道袍,头戴莲花冠,手里拿著那方玉璽,看著面前忙碌的周峰,神情有些紧张。
不多时,在御花园的四周,已经围满了整个大宋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这些平日里的大人物此时都不得不围在一旁,一脸茫然地看著官家在圣旨上不知写著什么。
“皇后娘娘,官家这是…”
齐牧虽然平日看不惯这位皇后,但在一眾大臣面前,还是要安分守礼,躬身问道。
“本宫也不知,此事乃是官家钦定,诸位看著便是。”
皇后看都没看齐牧。
这老匹夫一直攛掇著官家废后,皇后能回他一句话都是给他脸面了。
“眾卿家稍安勿躁!”
赵恆终於將圣旨书写完毕,又伸手指了指周峰:“这位是蓬莱仙使周道长,今夜周道长便要在此设坛,由朕指挥雷部眾神,召唤天雷,诛灭那妖石!”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是长吁短嘆,更有甚者,用带著杀气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还在摆弄祭坛的周峰。
以往官家崇拜道教,他们也权当兴趣来看,却不想今日却被妖道蛊惑,妄图號令神灵!
周峰却对一旁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听著耳机里林音的匯报。
数架搭载著微型飞弹的无人机已经来到了皇宫的正上方,飞弹轰击的位置也確定在了假山之上。
眼看著时间差不多了,周峰手持桃木剑装模作样地挥舞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请人皇,万鬼伏藏。”
口中施法完毕后,周峰猛地向后一退,从赵恆手中接过圣旨,单手一挥,自虚握的掌中便出现一道幽蓝之火,將圣旨引燃:“请官家下旨,敕令雷神降罚!”
赵恆深吸了一口气,快步上前,高举玉璽,对著虚空大喊:“朕乃大宋天子赵恆,奉天承运,敕令雷部正神速速显灵,诛灭妖石!”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那边的林音也同步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嗡——”
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声闪过,紧接著数道刺目的火光凭空出现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半空中。
“轰轰轰——”
几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隨即响彻整个皇城,在宫殿中迴荡。
在场的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睛,那些火光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仿佛虚空中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样。
数道线条划过夜空,精准地命中了那座太湖石假山。
由电脑分析过的几个受力点均被瞬间炸毁。
於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那座巨大的假山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按下一般,发出沉闷的断裂声,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了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烟尘散去,月光重新洒在废墟上,整个御花园里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仿佛失语了一般。
统兵的將领更是浑身颤抖,若是那神雷不是打在石头,而是打在人身上…
哪怕是那些身穿重甲的铁浮屠,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神…神跡啊!”
“天雷显圣,佑我大宋!”
“官家圣明!”
一群人忍不住地朝拜起来。
赵恆也是呆呆地看著那堆碎石,又看了看已经悄无声息的天空,半天才回过神来。
此时他再看周峰,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而是带著些许的狂热和崇拜。
“周…周道长…”
赵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方才,真是雷部眾神降临人间?”
“官家若是不信,可再取通天法眼一试便知。”
周峰將ar眼镜从盒子中重新取出,假模假式的捏了个法诀,又在镜腿的按钮处轻按了一下,將之递给了赵恆。
后者哆嗦著把眼镜重新戴上,顿时露出了笑靨。
此时的御花园中,虽是夜晚,上方亦是飘散著七彩祥瑞之气,那黑煞早已不见踪影。
“好,好啊!天罚降下,煞气破了!”
把ar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了盒子里,赵恆几步衝到周峰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道长竟確是仙使!朕亲眼所见,朕亲口敕令,那天雷便真的下来了,这就是神跡!”
他又转头看向那群还跪著的大臣,意气风发地吼道:“都抬起头来,看看,这就是朕的大宋气运,这就是朕请来的护国天师!”
一眾大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看那堆废墟,又看了看周峰。
今日过去,这东京城怕是又多了一尊惹不起的大神!
“传旨,封周峰道长为崇和殿侍臣,赐金带,领神霄玉清府事!即日起,周道长便是朕的护国天师,见官大一级,如朕亲临,谁敢对先生不敬,便是对朕不敬!”
周峰按照之前道家的礼节,对著赵恆深深一揖,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第一步终於成了。
从今日起,他在这大宋便不是那没有身份的外来人,而是官家眼中的通天之人,能与上天雷部沟通。
日后不管是收买官员,还是在东京城中行走,有了这层身份,都无比便捷。
“誒?萧钦言萧使相呢?”
刚刚展露了神技的赵恆莫名地感到有些彆扭,这才发现,眾位大臣中少了一个人。
这萧使相別的不说,在赵恆面前,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绝对是第一位的。
所以今日赵恆露了这么大的脸,还不见萧钦言上前吹捧,这才发现有些不对。
“回官家,萧府出事了,昨夜萧使相在府中被贼人掳走,至今毫无音讯。”
梁金寿的表情有些难看。
本来出宫去请各位皇亲大臣是一件不错的差事,谁能想到萧使相那,居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在官家兴致最高的时候泼冷水,他还不能不说,表情能好看就怪了!
可堂堂一位使相,在自家的府邸中被掳走,这已是大案中的大案,赵恆又不能不管,只能挥手招来雷敬:“萧使相被掳走一事,便交由你们皇城司亲自去查,务必將萧钦言找回来。就让…就让顾千帆去吧!”
虽然顾千帆的身份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个谜,但赵恆显然不在此列。
让他去追查萧钦言的下落,为人子者,也必定会用心尽力去追查。
“这…官家,顾千帆也失踪许久了,目前依旧下落不明。”
雷敬脸上露出了梁金寿的同款表情,语气也十分的尷尬。
???
赵恆歪著头,认真的看著雷敬,让后者跪在那里都感觉到浑身一阵不安。
“朕的使相大人,还有皇城司的指挥使,都不知所踪,而你却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下次,被掳走的是不是就是皇城中的朕了?”
这话语气虽然十分平淡,却让雷敬一哆嗦,赶忙把脑袋叩到了地上:“下臣不敢,官家恕罪,请官家给下臣一段时间,必將其查的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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