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
好累啊……
终於,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总算亮起了道路旁的路灯。
脱离小巷,来到大道。
瞳孔收到光线刺激,猛地一缩。
不过很快就完全適应。
杨安大口喘气,一不小心步子踉蹌一下,险些整了个平地摔。
明明是討厌又复杂的女人……
真是……
他咬了咬牙,稳住身形,强撑著继续跑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雨,好像越下越大。
视野渐渐蒙上一层摸不著的水雾,轻飘飘的,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脑子也犹如被雨水给浸泡过似的,看什么都模糊。
江念溪……
江念溪……
找江念溪……
渐渐地,杨安的步伐愈发凌乱。
不行。
还没找到人……
他使劲给了自己一巴掌,混沌的大脑总算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知道,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作。
好奇怪……
之前这段路,来回跑两趟都不带喘气的。
今天怎么……
江念溪……
对,先找江念溪。
“……”
踩过的地方,水花溅起,不断冲刷著湿透的裤子。
杨安感觉自己的双腿是在水池里面行走。
每走一步,艰难无比。
乳酸麻痹了肌肉,除了模糊的意识还铭记要寻找江念溪这个任务……
一半,是在靠本能向前迈步。
身体在抗拒,在发出警告。
它不想再继续向前走了。
杨安的身体,比他更想休息。
“不行……”
“……”
雨水砸进眼睛里,他下意识眨了下眼皮,视野顿时一黑。
……
“找到了……”
拉开床头柜的最后一个抽屉,江念溪无奈地笑了笑,弯腰从里面取出一串手炼。
晶体在臥室灯光照耀下,闪著廉价的光芒。
被一条红线串了起来。
她看著这串手炼,闭上美眸,深吸一口气。
记忆仿佛被拉到好久之前……
那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她在一家地摊,买下了这串手炼,亲手戴在了喜欢之人的手腕上。
她笑著说,这是给对方的身份凭证。
看到这个,就意味对方是属於自己的。
那一天,同样也是她的初夜。
对方的手腕上还戴著手炼,被她死死钳制,压在床上。
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对方。
纯洁无瑕,信任,依赖。
江念溪轻笑一声,把手炼用红布小心翼翼包好,塞进小挎包里。
她想,她永远忘不了那个难忘的十八岁生日。
这串手炼当初被杨安摔散过,好多晶块都钻到了很难取的角落。
衣柜底下,衣服碎片里……
她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所有散落的晶块重新收集好。
用红线,一个、一个的穿好。
已经有些久远了。
江念溪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去做这件事。
不过,无所谓了。
今晚,就让这串手炼,重新回到它应该的位置吧。
哼著轻快的小曲儿,江念溪合上抽屉,转身拉开衣柜。
在上面堆放的被褥之间稍加摸索,最后取出一个布包。
不大不小,刚好比巴掌大一点点。
“……”
她垂下眼帘,將这个布包一同放进小挎包里。
差不多这些就够了呢。
该回家了。
她看了眼墙上悬掛的钟表,此时距离离开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给乖乖说的时间好像有点儿早了……
可能是最近忘性比较大,手炼与记忆里的位置產生了偏差,导致她一顿好找。
她打开手机,那个备註为“可爱老公”的帐號,迟迟没有发过来一条消息。
电话也是一样。
“都过了二十多分钟,也不知道发个消息。”
江念溪无奈地嘆了口气,將手机塞回挎包。
关灯之后,又把家里所有的窗户推开通风。
这个名存实亡的家……就让它在今晚,度过一个空无一人的除夕。
……
“呃!”
杨安只觉身子忽然失去了重心,一个趔趄,一头栽了下去。
啪啦!
冰冷的麻木感攀上脸颊,灌进嘴角和鼻腔。
汽车独有的油污气味直衝天灵盖。
生理性的下意识呕吐,让杨安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勉强爬了起来。
他张开嘴,想呕出来。
却仅仅只是乾呕。
不过,这么一摔,意识清醒一点儿了。
“唔?……”
额头之上,忽然留下来一股温热。
顺著脸颊流过眼尾,还没来得及匯聚下巴,就被青年伸手抹掉。
好像不是地上的污水……
有点儿热,也有点儿黏。
瞳孔聚焦又涣散,视线內的场景轮廓由清晰逐渐模糊,再次清晰。
红色……咦,怎么会是红色的。
他摸了摸头,奇怪的温热很快又流了下来。
再定睛一看,整个右手除了夹杂污水的污渍,几乎全被染成了暗红色,在路灯的斜照之下,不反光,平添一抹诡异。
这是……血?
刚才摔了一下,磕破了?
怎么没有痛感啊。
不对,先去找那个蠢女人……
先去找……
“……”
正当他试图挪动发麻的左腿,一瘸一拐向前方走去,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出现在视野里。
白袜被雨水和路上的污水浸湿,隱隱透出里面皮肤的白黄。
雨砸落在大小不一的水坑,溅起一圈圈小水花。
“……”
这是……
“乖……乖乖?”
惊讶的呼唤在上方响起,杨安听见这道熟悉的声色,身子下意识一颤。
他努力抬头,想要看清楚声源。
然而,得到的,只有漫天冰凉的雨,打进眼睛,扑在脸上。
江……
江念溪……
找……
身躯终於支撑不住模糊的神志,他晃了晃,只觉眼前的人影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混沌……
就在他全身麻软,即將再次摔倒之际。
“啪。”
太阳伞被扔到一旁。
一双白皙的小手穿过他的腰间,稳稳接住。
“乖乖?你怎么跑出来了?”
“外面这么大的雨……血……你流血了……”
“……”
杨安听不到后面的焦急呼唤了。
他沉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当中,无法自拔。
意识最后消失的时刻,內心只有一个断断续续的想法……
蠢……蠢女人……
你大爷的……再搞什么啊……
害得我……
他彻底昏死过去,瘫软在女人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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