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江念溪僵硬的表情总算缓解了许多,她把水盆放在杨安的脚底,然后就开始帮他洗脚。
整个过程无疑是十分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杨安都感觉自己是被绑在火架上炙烤。
好不容易完成了这一切。
看著江念溪端著水盆走出病房,他暗自鬆了一口气。
同时,心里也不由涌现出淡淡的失落。
江同学这么优秀,还很体贴温柔……
可惜,不是自己的风景,还是不要奢望为好。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要趁早斩断这些不该有的幻想。
明知自己这样的人配不上,还要死皮赖脸去攀附人家,那就真的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杨安可不想成为哥谭市的扛把子。
……
时光匆匆,转瞬即逝。
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周的杨安终於出院了。
在一眾老师奇怪的打量下,他尷尬地笑了笑,走到了班主任刘老师的办公桌前。
“身体好些了吗?”
刘老师是一位年轻的男教师,教的是化学,虽然年轻,但平常对他们这些本班的学生那真是没话说。
出去到別的学校研学一趟,回来能偷偷带一大包小零食。
也没什么架子,有时候体育课还会和班里男生一起打篮球。
“嘿嘿,没事的,小伤而已。”杨安挠了挠脑袋。
刘老师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句批语,隨即转过座椅,正对著他。
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没看出来啊,你前段时间还体弱感冒呢,就敢上去给人家挡刀啊。”
杨安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躲闪起来。
“我……哪里知道,那个掉下来的东西是刀呀,知道就不莽撞扑上去了。”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其他吃瓜的女老师相视一眼,纷纷笑出了声。
刘老师无奈地扶住额头:“杨安,意外救人也好,见义勇为也罢,自己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能为了救別人,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杨安低著头,双手捏在一起。
“好了,现在正是高三的关键阶段,你一个周没来,各科都落下了不少,身体好些的话,就先回教室吧,把各科都补一补,向其他同学討教討教。”
“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来办公室找老师也可以,我们都会抽空给你解答的。”
零零散散吩咐了几句。
在刘老师的挥手示意下,杨安总算是如临大赦,快速逃离了办公室。
“呼……”
大冬天的,办公室虽然暖和,奈何自带低气压呀。
待久了真让人有种莫名的喘不上气。
打开办公室紧闭的房门,撞入眼底的不是那见过无数次的护台,而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灰白围巾。
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门外是刚要进来的江念溪。
杨安后退一步,把门口给让了出来,示意对方先进。
江念溪默默看了他一眼,隨即走向刚才刘老师的办公桌。
看来也是来销假的。
杨安不敢再过多逗留,拉紧有些单薄的宽大校服,关上办公室的门后,脚步急促往四班的教室走去。
此时正值早操课间。
由於大雪封了操场的缘故,早操也被取消掉了。
有不少人趁著这漫长的三十分钟,在楼道里嬉笑打闹。
也有一些人是单纯的出来透透气,倚在冰冷的护台上,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走到班级后门,杨安的右脚还没有迈进门槛,一声粗獷的男声便在他的背后骤然响起。
“咦,杨安,你啥时候出院了啊?”
这个声音……
他嘆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眼前站著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皮肤黝黑,下巴长著细细的毛绒。
只不过被校服紧紧包裹,加上那一脸呆萌的表情。
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这是和他一起,从別的班升到四班的老朋友,潘主发。
“伤口有点儿深,没好完全。”杨安背过身去,露出背上绷带的一角。
“嘶……”
潘主发倒吸一口凉气。
“哎不是,疼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嘶啥呀?”杨安看著这个傻大个,顿时有点儿无语。
“这不是共情你嘛,对了,听说你是为江念溪挡刀才搞成这副样子啊。”
“什么瞎扯的,没有这回事,我这是半路上被砸的。”
“呃……难道传言不准?”
“你都说是传言了,那你信它,还是信我这个当事人。”
杨安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承认,那他单独和江念溪结伴而行的事情,就要实锤了。
肯定少不了一些江念溪的无脑舔狗对他围追堵截。
两个人打打笑笑进了教室。
高三这个阶段,能留在教室里,大多数人都是想好好补觉。
极少数人披上了大长袄,在默默写题。
见到他进来,除了几个人会投来古怪的目光,其他的都是简单瞟了一眼,然后继续手中的事。
坐到久违的座位上,杨安看著桌子上垒起的小山一般的卷子,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些……
都是他接下来要补的吗?
这不是梦吧。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感如电流般窜入他的神经,告诉他这些堆成小山的空白卷子都是真实的。
再次扫视了一眼昏暗的教室,杨安有种已经不在阳世的错觉。
早操课间结束,学生们也陆陆续续从外面的走廊回到教室。
第一节语文课。
语文老师撑在讲台上,拿著复习资料,一遍遍强调著一轮复习的重点。
台下的学生,大多低著脑袋。
看得出来,老师也有一些心力交瘁。
说话平平淡淡,甚至带著些许睏倦。
估计作为已经带了五年高三生的老资歷,这样的日子,也会无聊厌烦吧。
一整节课,杨安旁边的座位都是空的。
江念溪没有回来,可能还在办公室里。
杨安勉勉强强做了一些笔记,直到下课,强烈的困意侵袭,他很快就招架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上下眼皮也不打架了。
紧绷的意识,隨著眼睛的合上,渐渐沦陷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自然而然是冬天寒风的首要受害者。
加上校服里面穿得也单薄。
睡著睡著,杨安就感觉浑身掉进了地下的冰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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