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地底,闭关密室。
厚重的断龙石將外界的一切隔绝,幽暗的空间里,只有一盏长明灯在寂静中微微跳动。
苏羽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紧闭。
此时此刻,他的识海正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运转。
將这方天地的法则、人道气运的流转、灵气与魔气的本源,尽数投入其中。
然后疯狂地拆解、重组、推演。
元婴对炼虚,是跨越了生命层次的绝对天堑。
寻常的功法、顶级的法宝、甚至是逆天的杀阵,在这种级別的力量鸿沟面前,都如纸糊般可笑。
想要跨越这道天堑,唯有一种可能。
借力!
借这天下数千万亿的凡人,那不甘被当做血食、渴望活得像个人的浩荡意志!
时间在枯燥而极端的推演中飞速流逝。
一年,两年,五年。
苏羽的识海中经歷了数以千万次的推演与失败。
终於,在第六年的一个深夜。
苏羽猛地睁开了双眼。
长明灯的火光在他的瞳孔中倒映。
他那张两百年来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抹疯狂却又理智的神采。
他,找到了。
一门不属於正道、不属於魔道,甚至完全超脱了这方天地修仙体系的惊世术法,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苏羽在心底,为这门术法刻下了它的名字。
《眾生愿》。
这门术法的原理,简单粗暴到了极点,却也宏大到了极点。
它不需要去吸纳外界的灵气,也不需要去牵引什么玄奥的天地法则。
它以施术者的肉身与元婴为“鼎器”,以自身承载的两百年人道气运为“引线”。
在术法发动的瞬间,將天下亿万生灵的愿力、信念、求生之念,跨越千山万水,强行匯聚於一处!
这不再是轻柔滋养万物的人道灵气。
而是將数千万亿凡人的愤怒、希望与不屈,压缩成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锋芒。
这一击若是斩出,其威力將远超元婴、化神,甚至足以斩断这方天地的法则枷锁!
然而,当这门惊世之术彻底推演完成的那一刻。
苏羽脸上的狂热却渐渐收敛,化作了一片深沉的死寂。
因为在推演的尽头,这门术法的死穴,也极其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承载不住。
哪怕他的境界已达到元婴,但也绝不可能。
这就好比要將一整片汪洋大海,强行倒灌进一个脆弱的茶杯里。
当那数以百亿计的庞大愿力灌注体內的瞬间。
施术者的经脉、骨血、甚至元婴,都会在顷刻间被这股远超数个大境界的恐怖力量撑得布满裂痕,直至彻底燃烧、崩碎!
《眾生愿》,从来都不是一门用来杀敌求生的绝学。
这是一招彻头彻尾用来同归於尽的绝杀!
一旦倾力催动,便是以自身为灯芯,点燃眾生之火。
敌灭,己亡。
绝无生还之理。
“同归於尽么……”
幽暗的密室中,苏羽忽然轻笑了一下。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恐惧,更没有因为推演出一门“自杀之术”而感到懊丧。
相反,他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极其通透的释然。
“用一条命,换一尊炼虚,换这天下数千万亿凡人的万世太平。”
“这笔买卖,赚翻了。”
苏羽平静地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咬破指尖,以指代笔,以本命精血为墨。
在虚空中,一字一顿地勾勒起这门术法的核心咒文与天地誓约。
血液在半空中燃烧,化作金色的铭文,深深地烙印进他的真灵最深处。
那咒文的起首,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当眾生遭受苦难,邪魔再次危害世间……”
“愿力归我,我归眾生!”
嗡——!
誓约立下的瞬间,整个地下密室的灵气剧烈震盪。
仿佛连这方残破的天道,都在为这道惨烈到了极致的誓言而震颤悲鸣。
誓约既成,《眾生愿》的术法框架便算彻底稳固。
苏羽闭上双眼,开始在识海中进行第一次极其微弱的试演。
他试图通过自身与大离皇朝的人道气运连接,去牵引外界国都內那数百万百姓的愿力。
然而。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那股庞大愿力的瞬间。
“咔嚓!”
识海中模擬的术法通道,竟如同脆弱的冰晶般,轰然崩散!
苏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猛地睁开了眼睛。
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开始剥丝抽茧般地復盘刚才那短短一瞬的试演过程。
很快,苏羽的眼神一凝,抓住了导致术法崩散的致命关键。
杂质。
他刚才牵引来的那股愿力中,掺杂著杂质。
那数百万凡人对他这位两百年人皇的情感中,固然有著深深的敬仰与感恩。
但同样,也夹杂著对皇权的敬畏、对律法的恐惧、以及一种习惯性的盲目服从。
正是这些杂质,让愿力变得不再纯粹,从而导致了术法的反噬与崩溃。
“我明白了……”
苏羽擦去嘴角的血跡,眼底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清明。
愿力,必须是眾生心甘情愿、毫无保留的给予!
哪怕掺杂了半分因为皇权而產生的胁迫、畏惧。
这股力量都会瞬间失去它最本源的锋芒,让整门术法分崩离析!
那些在黑铁尖塔前盘膝坐下的凡人,没有一个人是被刀架在脖子上逼著去死的。
他们是发自內心地想要撕碎那片灰暗的天空,想要给子孙后代换来一口乾净的空气。
正是那份最真实的生机与不可撼动的信念,才淬炼出了让邪魔灰飞烟灭的人道灵气。
不自由的意志,铸不成斩神的剑!
不纯粹的薪柴,烧不穿炼虚的魔渊!
苏羽的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自己突破元婴劫时的那一幕。
那天,他悬立九天之上,承受著五十四道天雷的狂轰滥炸。
皇城之下,无数凡人自发地跪在街道上,没有官员的呵斥,没有礼教的强迫。
他们只是双手合十,用最质朴的声音,向上天祈求他们的人皇能够平安度过劫难。
那一刻,匯聚到他体內的祈愿之力,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正是那股力量,助他稳稳地扛下了天劫,碎丹成婴。
“原来如此……”
苏羽深吸了一口气,將那门刚刚创出的《眾生愿》深深地封存於识海最深处。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这世上,神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威严不可侵犯的。
如果他走出去,大张旗鼓地为自己建造神像,要求天下人日夜跪拜祈祷,强行收集信仰。
那么他收集来的,只会是一堆充满畏惧和奴性的淤泥。
那种东西,斩不了化神渊主。
他需要的,是火种。
是藏在每一个凡人骨血里的火种!
数日后,闭关十年的大离人皇苏羽,出关了。
他没有向任何人提及界壁的危机,也没有颁布任何备战的旨意。
在天下人眼中,陛下依旧是那个温和而睿智的明君。
但在他治世的最后余暉里。
大离皇朝,乃至整个天下的学堂、说书人的醒木下、戏园子的戏台上,悄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对苏羽个人的歌功颂德。
而是一个又一个,关於凡人的故事。
是讲那个为了换取蓝天,在九幽魔火中喊出“天道已死”的武夫李自在。
是讲那个脱下龙袍,化作光柱的少年皇帝赵恆。
是讲那些拿著锄头和柴刀,用血肉之躯在黑铁尖塔前坐下的无名之辈。
苏羽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將一个信念,悄悄地播撒进这人间数百亿凡人的心底。
他在告诉所有人。
这太平盛世,不是神明恩赐的,不是皇帝施捨的。
是你们的祖辈,用一条条命拼回来的!
这天下,没有救世主,也没有高高在上的仙人。
如果有一天,天再黑下来。
不要跪,不要哭,不要等谁来救。
因为,人皆可为薪火!
苏羽不张扬,不造神。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老农,在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平静岁月里。
將这“人皆可为薪火”的信念,化作亿万根看不见的引线,深深地埋进了每一寸人间的土壤里。
他在等。
等界壁破碎的那一天。
等那位渊主从沉睡中甦醒,带著满天魔气重新笼罩人间的那一刻。
到那时,这埋在数百亿凡人胸膛里的亿万根引线。
將被彻底点燃!
……
……
日常求礼物,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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