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都上空,紫气浩荡三万里。
天降甘霖,地涌金莲。
一场声势浩大的灵气雨,隨著苏羽元婴大成,洋洋洒洒地滋润著大离皇朝的万里山河。
“吾皇万岁!贺吾皇登临仙境,庇佑大离万世太平!”
数以亿计的凡人走出家门,无论是繁华的国都,还是偏远的村镇,所有人都朝著皇城的方向虔诚叩首。
这是他们的人皇,是带他们走出黑暗、重见蓝天的救世主。
如今人皇登临传说中的仙境,在凡人们看来,这便是这方天地永享太平的绝对保障。
然而,在这举国欢庆的鼎沸声中。
苏羽独坐九天云端,一袭青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垂著眼眸,俯瞰著脚下这片为他欢呼、向他叩拜的万里河山。
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破境的喜悦,只有如无底深渊般的凝重。
百姓们在欢呼太平,可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太平,不过是悬崖边上的一场幻梦。
元婴期。
在那些残存的低阶邪魔和凡人眼中,这或许已经是不可战胜的神明。
但苏羽的目光,却穿透了漫天风雪,死死盯著极北之地那道看不见的界壁。
那里,有一尊炼虚。
元婴对炼虚,隔著的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片海。
是法则掌控与生命层次的绝对鸿沟!
莫说他初入元婴,便是再给他万年时间。
在那位曾经能与天道本源死磕的炼虚渊主面前,依旧是蚍蜉撼树,是以卵击石。
“界壁的封锁,撑不了多久了。”
苏羽轻声呢喃,声音被高空的罡风瞬间撕碎。
他在界壁外感知得清清楚楚,渊主的元神正在那片魔气孤岛中一寸一寸地復甦。
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数十载。
数十载光阴,对於元婴修士而言,或许连闭一次长关、参悟一门小神通的时间都不够。
而想要靠按部就班的修炼去跨越足足两个大境界,触碰炼虚境的门槛?
那更是痴人说梦。
就算他身具一品灵根,拥有逆天的悟性,还有庞大的人道气运加持。
想要接连迈过元婴、化神,最终去填平炼虚境的鸿沟。
没有上万年岁月的沉淀与底蕴积累,那也绝无可能!
偏偏时间,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靠『变强自己』这条路,已经走死了。”
苏羽在心底极其冷静、也极其冷酷地下达了判决。
常规的修仙逻辑,在绝对的境界碾压和时间限制面前,彻底成了一个死胡同。
既然此路不通,那便只能另闢蹊径。
他必须找到一种,能够无视足足两个大境界的壁垒、跨越上万年的时间鸿沟……
足以將炼虚期大能,一击必杀的极致力量!
苏羽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坠皇城深处。
……
“轰隆——”
皇城地底,那两百年来极少开启的闭关禁地,迎来了它主人的回归。
厚重无比的断龙石轰然落下。
苏羽下达了不破死局绝不出关的死令,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密室之內,仅有一盏长明灯幽幽跳动。
苏羽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心神彻底沉入灵台。
他的大脑如同一座疯狂运转的熔炉,开始回溯自己漫长轮迴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前尘往事中,榨出那一丝破局的灵光。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第一世,大夏皇朝。
他以凡人之躯,將武道推至古往今来的最巔峰,权倾天下,红顏无数,子孙满堂。
可当他八十岁大寿,立於泰山之巔时。
那惊鸿一瞥的御剑仙人,却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凡骨”二字的绝望与无奈。
那一世,他是个凡人,所以他输给了修仙的门槛。
第二世,青木苏家。
他拿著最劣等的九品灵根,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
隱忍、算计、装狗、敛財,硬生生在一片废墟中缔造了一个筑基家族。
也是在那一世,他的长子苏承,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用凡俗的死士与毒药,生生堆死了一名高高在上的练气六层天骄。
“凡人,亦可屠仙。”
这句话,第一次在他的轮迴中,留下了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三世,苍玄宗。
他放弃了悟性,以地道筑基强行捏出八品金丹,带著苏家称霸天云坊市。
虽然境界极高,但他依然是在修仙界的规则里打转。
直到这第四世……
开局家世为一,父母惨死,自己沦为邪魔圈养的血食肉苗。
在那样一个灵气被彻底污染、连呼吸都是剧毒的绝望世界里。
他没有去寻求修仙界传统的力量,而是亲手开创出了《凡人自斩法》!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那一夜的地下溶洞。
定格在了大离国都中心广场上,赵恆脱下龙袍、化作光柱的瞬间。
定格在了数以千万计的凡人,前赴后继地盘膝坐下,用自己的骨血和生机,化作漫天清灵之雨的壮烈画卷上!
“嗡——”
苏羽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他猛地睁开双眼,长明灯的火光在他幽深的瞳孔中剧烈跳动。
他终於看清了。
看清了自己这一世以来,最为恐怖的底牌。
不是一品灵根。
不是这刚修成的元婴。
而是……
人!
是那百亿千亿,被修仙者视作螻蚁、被邪魔视作血食的凡人!
“邪魔將灵气化作魔气,凭的是数万年的岁月侵蚀。”
“而我將魔气逆转回灵气,靠的是凡人的命,是凡人灵魂深处那点不屈的火光!”
苏羽霍然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密室的石壁,仿佛要看穿这方天地的本源。
这两百年来。
他推行均田、兴修水利、大开商道。
他让这天下数百亿的凡人,吃得饱、穿得暖,不用再日夜担惊受怕。
他给了他们尊严。
而这数百亿凡人回馈给他的,是那匯聚成海、足以將天地魔气彻底镇压的“人道灵气”!
这股人道灵气,为什么能把那群不可一世的元婴邪魔,死死地困在界壁的裂缝里不敢露头?
仅仅是因为灵气纯净吗?
不!
“是因为那些凡人,想活得像个人!”
苏羽低声自语,声音中透著一股令人战慄的明悟。
这方天地的灵气,早就不是自然界那种无主、死物般的灵气了。
它浸透了赵恆殉道的决绝,浸透了李自在怒吼的血性。
它里面,承载著这大地上数百亿凡人对生的渴望,对安寧的祈求,对这来之不易的盛世死死攥紧的信念!
这股信念,宏大浩瀚,生生不息。
正是这股眾生意志,才压塌了邪魔数万年的统治,將它们逼入绝境。
可是……
苏羽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股力量虽然浩瀚无边,却太散了。
它散布在这大地的每一寸土壤里,散布在每一阵微风、每一场春雨中。
它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虽然能淹死那些敢於踏入其中的邪魔。
却无法主动掀起海啸,去衝击那高高在上的渊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若只是平静的水面,如何能斩神?”
苏羽伸出右手,虚空一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找到了对抗炼虚渊主的方法。
他不需要去花时间修成炼虚。
他只需要,把这充斥在天地间、散乱无序的数百亿凡人信念……
把这滔天的人道灵气。
统统抽出来,凝聚在一起!
“这股力量,散於天地,从未被人收束。”
苏羽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既然没人做到过,那我便来做!”
他要以这天下数百亿凡人的求生意志为锋。
以这两百年太平盛世的人道气运为脊。
將这散落天地的浩荡灵气,强行收束、压缩、锻打!
他要把这片海,铸成一把剑!
一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由百亿凡人执柄的……
人道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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