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金丹期后,苏羽便顺理成章地晋升为了苍玄宗的內门实权长老。
对於他的突破,宗主与诸位金丹长老皆展现出了极其热络的欢迎。
苍玄宗统辖数十万里地界,家大业大,底下的矿脉、坊市、秘境数不胜数,处处都需要高阶修士去镇守。
练气期是耗材,筑基期是中坚。
而金丹真人,才是真正能决定一方局势的高层战力。
多出一位金丹,便意味著宗门的整体威慑力又强了一分,能够掌控的资源版图也隨之稳固一分。
至於资源的分润。
到了金丹期,宗门每月发放的例钱与供奉,不过是维持日常吐纳的基础罢了。
真正的天材地宝、极品法器,都需要靠金丹真人自己去探索遗蹟,或者为宗门立下泼天大功来换取。
“苏长老,能在百岁就成丹,实乃我苍玄宗之幸。”
宗主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他早已看过了內务阁呈递上来的卷宗,自然知道苏羽结成的是下乘的八品金丹。
但根本没人在意。
这大殿里现在坐著的几十位金丹长老,一大半都是最下乘的九品。
八品,已经算是不错的成色了。
大家基本都是元婴无望,实力上的差距大多只能靠法宝和岁月来弥补。
按照规矩,新晋长老需领一份宗门职司。
苏羽选择了去传功殿,为內门新晋弟子讲道。
这差事听起来繁杂,实则极其清閒。
身为金丹真人,他只需每七日去传功台坐上一个时辰,隨口点拨几句修炼上的关卡便可。
对於那些还在练气、筑基期挣扎的內门弟子而言。
金丹老祖亲自抽出时间来讲道,无疑是天大的恩赐。
每一次开讲,传功台下皆是座无虚席。
而在传功殿的这段日子里,苏羽也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自身的一处变化。
他发现,自己的心气散了。
那种拼尽一切向上攀登、与天爭命的锐气,在结成八品金丹的那一刻,便彻底消散了。
苏羽坐在洞府的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看著杯中飘起的白雾。
他对这种状態的转变,並没有感到任何惊慌或自责。
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来到了这具身体所能达到的绝对顶点。
这个顶点,並不是说灵根资质的顶点。
灵根,向来只管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和容量。
卡死他的,是悟性。
在练气、筑基,甚至结丹的门槛前。
修士还可以靠著强悍的肉身、海量的资源以及前人的经验去强行破关。
但金丹之后,修行之路便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越往后走,悟性便越重於资质。
想要將金丹破碎,孕育出元婴。
需要的是对天地法则极其深刻的感悟,是对空间、对生命本源的理解。
理论上,哪怕是最低劣的九品灵根,也能碎丹成婴。
可没有极高的悟性去捕捉那冥冥中的一丝天道轨跡。
哪怕你拥有天灵根,也绝对不可能触摸到元婴的门槛。
想通了这一层,苏羽便彻底绝了继续向上攀登的念头。
就这样。
苏羽在苍玄宗的內门里,过上了一种类似於凡俗老者颐养天年的平静生活。
喝茶,讲课,偶尔闭关打磨一下现有的境界。
岁月如梭。
十年时间,在极其安稳的节奏中悄然而逝。
在这十年间,苏羽作为金丹真人的底薪供奉,加上讲课换取的宗门贡献点,积攒下了一笔极其庞大的资源。
储物袋里。
数万块中品灵石,成百上千瓶適合筑基期服用的高阶丹药,还有十几件品质极佳的筑基上品法器。
这些东西,苏羽全都没动过。
因为用不上。
金丹期修士的日常消耗极大。
但那些针对练气、筑基期的丹药,对他来说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能对金丹期起作用的天材地宝,在宗门內需要极其恐怖的贡献点去兑换,或者去极度危险的秘境中搏杀。
苏羽不打算去爭。
他甚至隱隱有种预感。
以他目前的底蕴和寿命,就算安安稳稳地吐纳,此生最多也就磨到金丹中期。
耗费巨大代价去换取几颗金丹期丹药,也不过是提前几十年达到这个终点罢了,毫无意义。
所以,他把这十年的积累,全都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这些资源用在他身上是浪费。
但如果带回越国边境,交给潜龙苏家。
那將是一笔足以让整个家族產生质变的恐怖底蕴。
足以让苏家在未来的一两百年內,毫无压力地堆出好几个筑基后期的修士。
苏羽已经盘算好了,再过些时日,便向宗门告假,回一趟青木坊市。
就在苏羽默默整理著储物袋里的物资时。
苍玄宗內,突然接连爆发了两股极其剧烈的灵气波动。
这两股波动,源自宗门最核心的两座真传峰。
闭死关整整六十年的楚天阔和林婉儿,终於结丹了。
这动静极大,不仅引得天地变色,连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都亲自出面护法。
然而。
当雷云散去,天象平息。
从洞府中走出的两人,却让所有满怀期待的宗门高层大失所望。
主峰大殿內。
苏羽作为金丹长老,也列席在一旁。
他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林婉儿和楚天阔。
两人的外貌並没有多少变化,但身上的气息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萎靡与沉鬱。
他们失败了。
准確地说,是衝击上品金丹失败了。
六十年的闭关,他们试图將自身的道意与天地法则完美融合,去结出那上品金丹。
但天道无情,反噬极其残酷。
林婉儿在最后关头,为了强求三品金丹,险些被冰系法则反噬冻碎了丹田。
在生死一线之际,她只能选择自碎部分根基,极其仓促地凝结金丹保命。
最终,成了一颗最下乘的九品金丹。
而身具地灵根的楚天阔,底蕴更深厚一些。
他在法则反噬中强行稳住了气海,虽然没能触碰到上品金丹的门槛,但最终也结出了一颗五品金丹。
中庸之资。
虽然五品金丹比九品强出了太多,不仅多出三千年寿元,战力也极其可观。
但对於一个曾经同阶无敌,被宗门视为元婴种子来培养的绝世天骄来说。
这个结果,无异於直接宣判了他大道断绝。
大殿內的气氛极其压抑。
几位太上长老看著这两名曾经寄予厚望的弟子,皆是嘆息连连。
六十年前的太荒秘境之败,成了他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魔障。
那丝道心的裂痕,在结丹的最关键时刻,被天地法则无限放大,最终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楚天阔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死死盯著地面的青石砖,眼底满是极其深重的不甘。
林婉儿更是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天骄跌落神坛。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宗主坐在高位上,看著两人,沉默了许久。
“罢了,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成败皆是定数。”
宗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响起,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惋惜。
“能保住性命结成金丹,便已是万幸。”
“你们二人,接下来便在宗门內好好休养,稳固境界吧。”
林婉儿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终於忍不住抬起头。
“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强压的恨意。
“六十年了,那厉寒,宗门可有他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
楚天阔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度浓烈的杀机。
太荒秘境夺宝之仇,是他们这六十年来日夜承受煎熬的根源。
若不是厉寒凭空抢走了那直指元婴大道的传承和结丹灵物。
他们何至於道心受损,何至於在结丹时落得如此下场?
而对於两人的质问,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宗主看著他们,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隱瞒,而是极其平静地说出了一个足以让两人彻底绝望的事实。
“厉寒,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经结丹了。”
宗主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
“不仅结丹了。”
“而且结出的,还是传说中的一品金丹。”
此言一出。
不仅是林婉儿和楚天阔,连坐在两旁的十几位金丹长老,包括苏羽在內,皆是心头剧震。
一品金丹!
那是完全契合天地法则,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金丹。
这种品阶,在整个南荒修仙界的歷史上,几千年来也出不了一手之数。
每一个结出一品金丹的人,只要不夭折,未来几乎必定能踏入元婴。
谁都清楚,厉寒能结出一品金丹,必然是彻底消化了太荒秘境中那位元婴大能的无上传承。
但那,原本该是属於他们的机缘!
楚天阔的眼中瞬间燃起极其浓烈的仇恨与不甘。
“宗主!此贼夺我宗门造化,弟子愿领执法堂精锐,去將其剥皮抽骨……”
“够了。”
宗主冷声打断了楚天阔的请战,语气极其冷酷。
“宗门已经撤销了对厉寒的所有悬赏与通缉令。”
看著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宗主冷哼一声,声音中透著一股对现实的极其无奈。
“你以为这些年里,宗门没有派人去追杀过他吗?”
“不仅是我们苍玄宗,血影宗、七大隱世家族,甚至几位散修元婴老怪,都在暗中找他。”
“但他不仅没死,反而越战越强。”
宗主將几枚记载著战报的玉简直接扔在楚天阔脚下。
“三十年间,他被围剿了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绝境,每一次他都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战力。”
“血影宗的三位金丹期长老,被他一人反杀在死魂谷。”
“我们苍玄宗去追杀的两位金丹期长老,也被他夺了本命法宝,当场陨落。”
“他的遁法极其诡异,手中不仅有残破的玄天灵宝护身,更似乎有某种上古残魂在暗中指点。”
“如今他已是一品金丹,若是元婴老祖不出手,谁也杀不了他。”
“而元婴老祖一旦出手,必定会引来其他宗门的干涉,甚至引发南荒大战。”
宗主看著楚天阔和林婉儿,嘆息一声道。
“一个杀不死、且资质恐怖到极点的敌人,既然不能以雷霆之势將其彻底抹杀,那么就只能是和解或者说是放弃。”
“不仅是苍玄宗,血影宗和其他势力,也都在暗中撤回了通缉令。”
“这就是现实!”
宗主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將楚天阔和林婉儿最后的那点復仇心气,浇得彻彻底底。
不甘,愤怒,耻辱。
但在绝对的实力与宗门利益面前,他们个人的仇恨,一文不值。
苏羽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对厉寒的一品金丹感到任何嫉妒。
他只是极其清醒地认识到,这就是气运之子的含金量。
打不死,困不住。
所有的危机,最终都会变成他成长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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