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边缘。
    莫甘靠在暗红色礁石上，舒展暗金身躯。
    雷恩从血海中站起身。
    “走。”雷恩甩掉身上的血水。
    莫甘一愣：“去哪？不泡了？”
    “去更深处。”雷恩看向盆地深处，“这里只是边缘，真正的核心区在魔树主干附近。”
    莫甘起身，跟上雷恩的步伐。
    两人沿著血海边缘前行。
    越往里走，周围的暴魔数量反而越少。
    但每一头散发出的气息，都让莫甘心惊肉跳。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观察。
    前方千米外，两头暴魔正在廝杀。
    一头体表覆盖暗金色的厚重装甲，体型如山，標准的泰坦路线。
    另一头通体漆黑，身形瘦削，背生双翼，走的是潜影路线。
    莫甘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力量与速度的常规对决。
    下一秒，战况顛覆他的认知。
    那头如山般庞大的泰坦暴魔，在被逼退数步后，背部装甲裂开。
    一对宽达数米的黑金双翼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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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翼一振，身躯直接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它已经跨越千米，出现在潜影暴魔的头顶。
    而那头瘦削的潜影暴魔，面对头顶压下来的阴影，根本没有躲避。
    它的身躯在千分之一秒內膨胀，金属骨骼重组，化作一尊几十米高的巨兽。
    漆黑巨兽双臂交叉，成功架住泰坦暴魔的坠击。
    砰！
    气浪掀翻周围的泥土。
    莫甘看得目瞪口呆。
    “队长，你看到了吗？”莫甘咽下一口唾沫。
    “看到了。”雷恩的脸色阴沉下来。
    外围的怪物，分支明確。
    泰坦就是泰坦，潜影就是潜影。
    但这里的怪物，完全打破这个界限。
    泰坦长出潜影的双翼，掌握虚空穿梭。
    潜影拥有泰坦的体量，具备极致的力量。
    这两种极端的能力，在这些怪物身上融合。
    “不光是形態融合。”雷恩指著战场。
    那两头暴魔的廝杀还在继续。
    它们身上的液態金属如同活物一般，隨著战斗的需求变换。
    时而化作重锤，时而变成利刃，甚至能分离出去。
    在半空中形成独立的金属分身进行干扰。
    这已经不是靠本能在战斗了，这是將战技演化到极致。
    “找个落单的，试一试。”雷恩低声道。
    光看没有用，必须亲自交手，才能摸清这些怪物的底细。
    莫甘点头。
    两人收敛气息，在盆地中搜寻目標。
    很快，他们盯上一头正在独自啃食肉瘤碎片的暴魔。
    这头暴魔体型在二十米左右，铂金高阶气息。
    身上既有金色装甲，也有漆黑的纹路。
    “我主攻，你侧应。”
    雷恩话音未落，身形已经融入虚空。
    莫甘狂吼一声，暗金色的身躯拔地而起。
    双臂化作两把流金战斧，朝著它当头劈下。
    那头暴魔连头都没抬。
    它啃食肉瘤的动作依旧，背后的装甲却突然裂开。
    两根金属尖刺弹出，迎上莫甘的战斧。
    当！
    火星四溅。
    莫甘感觉双臂发麻。
    好大的力量！
    就在这时，雷恩从暴魔背后的虚空中杀出，直取暴魔的颈部。
    暴魔终於动了。
    它丟下手中的肉块，身躯一转。
    它没有格挡雷恩的利刃，而是迎著刀锋撞上去。
    噗嗤！
    利刃切开暴魔的脖颈，暗金色的血液喷涌。
    但雷恩的脸色变了。
    没有切中实体的感觉。
    暴魔的脖颈处，液態金属液化，形成一个中空漩涡，將雷恩的双臂死死卡住。
    同时，暴魔的胸膛裂开，一张布满锯齿的金属巨口成型，直接咬向雷恩的头颅。
    雷恩当机立断，放弃双臂的擬態，身躯强行虚化，向后暴退。
    暴魔一击落空，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暗黄色的竖瞳盯著雷恩和莫甘。
    眼神里没有外围怪物的疯狂，只有看人笑话的玩味。
    “它在看我们的笑话。”莫甘咬紧牙关，再次衝杀上去。
    战斗爆发。
    莫甘和雷恩越打越心惊。
    这头暴魔太狡猾了。
    它完全不和莫甘硬碰硬。
    每次莫甘发力，它就利用虚空穿梭拉开距离。
    当雷恩试图在虚空中拦截时，它又膨胀成泰坦形態，用绝对的力量碾压雷恩。
    甚至，它还会示弱。
    有一次，莫甘一斧头砍断它的小腿。
    暴魔发出一声惨叫，身形踉蹌后退，看起来即將倒下。
    莫甘见状大喜，欺身而上准备补刀。
    结果他刚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虚空突然崩塌。
    无数根肉眼无法察觉的虚空金属丝线，不知何时已经被布置在周围。
    莫甘一脚踩进去，丝线收紧，切开他的暗金装甲，深深勒进血肉。
    “陷阱！”莫甘大惊失色。
    暴魔那条断裂的小腿快速復原。
    它借著莫甘被困的时候，拔地而起。
    身躯在半空中化作一颗流星，重重砸向莫甘的头顶。
    “滚！”
    雷恩从侧面杀出，双翼化作两面巨大的盾牌，强行撞开暴魔。
    轰隆！
    两人被衝击力砸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暴魔稳稳落地，没有继续追击。
    它看了一眼远处的魔树，似乎失去兴致，转身走向血海的方向。
    莫甘挣断身上的丝线，从泥土里爬起来。
    他大口喘息，暗金色的装甲上全是深可见骨的裂痕。
    雷恩的状態也不好。
    黑金双翼折断一半，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莫甘破口大骂。
    外围的暴魔，虽然凶悍，但战斗方式直来直去。
    这头暴魔，不仅力量和速度完美结合，战斗智商更是高得离谱。
    拉扯、诱敌、布置陷阱、装死反杀。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如果不是我们底子厚，刚才那一下，你就被切成碎块了。”雷恩吐出一口淤血，眼神凝重。
    他们现在的擬態身躯，只有铂金高阶的强度。
    如果不动用钻石阶的时魔本源，他们根本打不过这头同阶的暴魔。
    甚至连保命都成问题。
    两人退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开始快速修復受损的身躯。
    气氛压抑下来。
    “打不进去。”莫甘靠在岩石上，刚来的自信又一扫而空。
    “我们的战斗技巧，在这些怪物面前就是小儿科。”
    “它们每天都在这种高强度的廝杀中度过。每一个活下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雷恩沉默不语。
    莫甘说的没错。
    他们时魔族擅长潜入、暗杀、掠夺。
    但真要论这种纯粹的生死搏杀，他们比起这些把战斗刻进基因里的怪物，差得太远。
    “擬態呢？”莫甘看向雷恩，“队长，你能不能解析它们现在的形態，我们也弄个双形態出来？”
    雷恩摇头。
    “做不到。”
    “泰坦的极致力量和潜影的虚空法则，在基因层面上完全衝突。”
    “我刚才在交手的时候，尝试读取它的基因序列。一团乱麻，根本无法解析。”
    “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拼接。是它们在这片神域的特殊环境下，经过无数次生死廝杀，强行变异出来的结果。”
    “我们短时间內，绝对擬態不出这种东西。”
    莫甘的心沉到谷底。
    擬態不了双形態，就意味他们在硬体上永远落后对方一截。
    靠技巧打不过，靠硬体也拼不过。
    想要贏，只有一个办法。
    “动用真身。”雷恩吐出四个字。
    莫甘浑身一颤，连连摇头。
    “绝对不行！”
    “队长，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魔树的脚下！”
    “你看看周围，几十万头这种级別的怪物。”
    “如果我们解除擬態，爆发出钻石阶的时魔气息。”
    “一秒钟。最多一秒钟，我们就会被这几十万头怪物撕成碎片。”
    “一打几十万，就算我们是超凡，也得死在这里！”
    雷恩死死捏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们歷经千辛万苦，穿过荒原，躲过虫海，好不容易混进这个核心区。
    结果发现，前方的路被一堵嘆息之墙封死。
    “人类……”雷恩忽然低声笑起来。
    “莫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入侵人类神域的情景吗？”
    莫甘点头。
    “那时候，我们觉得人类太弱了。本体孱弱，寿命短暂。连在星空中横渡肉身都做不到。”
    “我们把他们当成待宰的羔羊。”
    雷恩仰起头，看著上方遮天蔽日的魔树。
    “现在看来，我们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先天孱弱又如何？他们觉醒的神域，他们圈养的眷属，才是星空下最恐怖的武器。”
    “仅仅是一个半神……”雷恩的声音发颤，“一个连真神门槛都没摸到的半神。就能打造出这样一方神域。”
    “圈养几十万头这种隨时可以越阶战斗的怪物，把它们当成蛊虫一样放在这里廝杀、进化。”
    “这种底蕴，这种表现力。如果让他晋升真神……”
    雷恩没有继续说下去。
    莫甘顺著他的话往下想，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这个人类晋升真神，他的神域会扩张到什么地步？
    他的眷属会变態到什么程度？
    诸天万族，谁能挡住这种怪物的军团？
    “难怪我们时魔族，被称为星空宠儿，却只能在夹缝中流浪。”莫甘惨笑一声。
    “在这种战爭潜力面前，我们的擬態天赋，不过是小偷的伎俩。”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將他们淹没。
    但他们不能放弃。
    营地里还有一千多名族人在等死。他们是全族最后的希望。
    “必须找別的办法。”雷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血海。
    血海边缘，由黑色金属柱构建的角斗笼映入眼帘。
    “兵营。”雷恩指著角斗笼。
    “既然硬体拼不过，技巧也拼不过。那就只能靠数值碾压。”
    “这里的怪物能轻鬆越阶，处了先天优势，还有因为它们的属性被这座兵营强化到极致。”
    “我们也进去。”
    “只要利用兵营的机制，把我们这具擬態身躯的属性强行拔高。”
    “哪怕没有双形態，我们也能靠纯粹的力量打进去。”
    莫甘顺著雷恩的手指看去，脸色又变了。
    “不行！”莫甘厉声反驳。
    “队长，知道刚库和艾拉是怎么死的吗？””
    “是因为他们就是想利用星碑上的泰坦基因图谱来提升实力，结果被这些怪物发现了”
    莫甘走到雷恩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这些高阶神域建筑，它们內部一定有非常严密的检测机制。”
    “我们在外面打架、泡血海，属於物理层面的接触。我们的擬態可以骗过周围的怪物。”
    “但兵营不一样。这种建筑，必然需要精神力接入，甚至需要进行灵魂层面的绑定。”
    “一旦我们的精神力触碰兵营的核心。时魔族的灵魂气息就会暴露无遗。”
    “到时候，不用周围的怪物动手。兵营本身的防卫机制就能把我们抹杀！”
    雷恩的脸色变得难看。
    如果莫甘说的这些是真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雷恩一拳砸在岩石上。
    “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泡血海？捡天上掉下来的肉瘤吃？”
    雷恩指著远处的魔树。
    “我们是来找解药的！不是来这里度假的！”
    “靠泡血海提升实力，要泡到什么时候？十年？一百年？”
    “等我们实力够了，营地里的兄弟早就变成一堆烂肉了！”
    莫甘被吼得哑口无言。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两个乞丐混进一个顶级宴会。
    桌子上摆满山珍海味。
    但他们不敢上桌，只能躲在角落里捡別人掉在地上的残渣。
    明明宝山就在眼前，却连一块石头都搬不走。
    难受。
    这种看得见、摸不著，还要时刻提心弔胆的滋味，比直接被一刀砍死还要折磨人。
    “队长……”莫甘张开嘴，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气氛时。
    轰隆！
    整个盆地突然震颤起来。
    平静的血渊海掀起滔天巨浪。
    浓郁的血气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翻滚。
    莫甘和雷恩同时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异变，来自魔树的最顶端。
    遮天蔽日的树冠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位於魔树最靠近主干、灵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
    几百个巨大无比暗金肉瘤，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一股、两股、十股……
    足足几百股气息，从裂开的肉瘤中冲天而起。
    钻石阶！
    全都是钻石阶！
    盆地里正在廝杀的数十万头暴魔，全部停止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趴伏在地上，头颅埋进泥土里。
    莫甘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这股威压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
    他和雷恩现在擬態的肉身，本能想要跪下。
    魔树顶端的肉瘤彻底碎裂。
    几百道身影从天而降，悬浮在血渊海的上空。
    为首的一尊身影，体型超过五十米。
    背后的黑金双翼遮蔽小半个天空，身上的液態金属装甲流转暗紫色纹路。
    它的双眼缓缓睁开。
    两道犹如实质的血光看向整个盆地。
    这方神域真正的霸主阶层，这棵魔树最核心的守卫者。
    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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