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灵碑下的和平荡然无存。
刚库的双眼渗出浓稠的鲜血,他放开对时魔本源的压制。
属於钻石阶体修的雄浑血气,在他的血管中翻涌奔腾。
“真以为老子怕了你们这群畜生!”
刚库狂吼出声。
他全身古铜色的皮肤寸寸崩裂,暗紫色的时魔血液流出,却没有滴落在地。
全部悬浮在半空,化作一枚枚血色符文,重新烙印在他的骨骼之上。
禁术,燃血碎星体。
他的身形拔高到了五米,每一块肌肉都膨胀到了极致。
一只体长十几米的铂金阶刃虫从侧面突袭,两柄骨镰割裂空间,直取刚库的头颅。
刚库不闪不避。
他抬起右臂,五指张开,一把抓住斩落的骨镰。
空间切割的法则之力破坏他的手掌,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刚库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狞笑一声,手臂肌肉暴涨。
咔嚓!
坚不可摧的骨镰被他徒手摺断。
刚库顺势一步跨出,身躯撞碎音障,直接冲入刃虫的怀中。
双拳连环轰出。
轰!轰!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刃虫的暗紫色甲壳在刚库的铁拳下寸寸碎裂。
短短一秒钟內,刚库挥出上百拳,將这头铂金阶的虫族精锐砸成一滩肉泥。
但这毫无意义。
死了一只刃虫,周围又涌上几十只重甲虫。
它们背部的泰坦纹路同时亮起,重力场叠加。
刚库脚下的地面塌陷,上千倍的重力压在他的肩头。
“给老子破!”
刚库双脚钉在泥土里,腰腹扭转,右腿带起一道血红色的残影,横扫而出。
气血之力化作实质的衝击波,將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重甲虫拦腰扫断。
附带的反震反噬回来,刚库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前的肋骨断了三根。
他毫不在乎。
刚库的脑海中闪过自己曾经在星空中劫掠的画面。
他曾单枪匹马杀入一个低等修仙位面,徒手捏爆那个位面的守护神兽。
他曾踩著无数尸骨,抢夺资源,一步步爬到钻石阶的位置。
他信奉的准则只有一条:
力量就是一切。谁敢挡他的路,他就杀谁。
“莫甘那个懦夫!”刚库一边廝杀,一边在心底咒骂,“如果他留下来帮我,我们联手绝对能抢到那块石碑!”
“他就是个没种的废物,活该一辈子当个底层!”
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贪婪才是原罪。
他只相信是別人背叛了他,是这个世界对他不公。
天空中,成百上千的黑金刃羽魔鷲俯衝而下。
它们没有发动近战,全部在半空中悬停,不停挥动翅膀。
密密麻麻的虚空风刃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刚库仰天咆哮。
他將体內剩余的所有气血全部匯聚於双拳之上,迎著那张虚空之网,打出了他此生最巔峰的一击。
血色的拳芒冲天而起,与虚空风刃正面撞在一起。
另一边,艾拉也迎来她的最终时刻。
她的法师袍已经完全化为灰烬。
腹部被贯穿的伤口流淌黑色的死水。
毒液正在侵蚀她的魔力迴路。
艾拉看著周围无穷无尽的怪物,看著用生命填补缺口的虫群。
她终於明白,钻石阶的力量在这个神域面前,渺小得可怜。
她握紧手中仅剩的半截法杖。
“我不想死在这里……”
艾拉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她咬破舌尖,用精血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的魔法符文。
她体內的多系魔核开始颤抖,表面布满了龟裂。
钻石阶法师的搏命一击。
“元素殉葬!”
艾拉尖厉地嘶喊,她主动引爆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魔核。
风、火、水、土。
四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力量在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平衡。
以艾拉为中心,向外快速坍缩,隨后爆发。
一团多彩光球在虫海中升起。
一场元素风暴覆盖了方圆千米的区域。
高温將泥土熔化成岩浆,极寒將岩浆冻结成冰,狂风夹杂锐利的土刺。
將处於爆炸范围內的所有神域生物碾成碎片。
几万只虫族和天空、水生生物,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光芒散去。
艾拉残破的身躯倒在焦黑的坑洞边缘。
她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半截身子。
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艾拉的脑海中浮现出莫甘离开时的背影。
那个总是保持冷静、总是把族人放在第一位的队友。
她后悔了。
如果当时听了莫甘的劝告,转身离开。
她现在应该还在寻找解药的路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她对星碑力量的贪婪,对虚无縹緲的“质的飞跃”的渴望,蒙蔽了她的双眼。
“对不起……”艾拉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最后三个字。
她的瞳孔慢慢涣散。
距离她不远处,刚库的战斗也落下帷幕。
血色拳芒贯穿了虚空之网,但刚库也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一只体型庞大的震盪液金蟹从地下钻出,金属钳子夹住刚库的腰部。
“老子……不服!”
刚库瞪大血红的双眼,他双手抓住液金蟹的钳子,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咔嚓!
液金蟹收紧钳口,刚库的身躯被拦腰夹断。
他的上半身掉落在地,双臂还在无意识挥舞了两下,隨后变得僵硬。
至死,他的脸上都保留一副桀驁不驯、充满怨毒的神情。
战斗结束。
几十万神域生物重新恢復平静。
它们看都没看地上的两具残尸一眼,各自回到之前的位置,继续仰望星灵碑。
几百只工虫从地下爬出。
它们用口器钳住刚库和艾拉的尸块,快速朝著新大陆的方向运去。
百万公里外,新大陆中央盆地边缘。
很快,工虫们將刚库和艾拉的尸体残骸运送到祭坛前方。
主宰虫们的精神网络激活,无形的精神触鬚扫过这两具残骸。
信息数据在四万个大脑中疯狂流转、交互。
“检测到高阶能量波动。能量层级评定:钻石阶。”
“个体一:能量表现形式为纯粹肉体力量,肌肉纤维密度极高。”
“个体二:能量表现形式为外界元素共鸣,体內存在能量结晶体。”
“深入基因层面解析……”
主宰虫们快速进行分析。
母后那边传来最新的基因测序结果。
“警告!发现异常!”
“两个个体表面能量表现形式完全不同,但其基因底层的核心本源,重合度达到百分之百。”
“结论:这两个个体属於同一物种。”
四万主宰虫的精神频段出现剧烈的波动。
这是一种类似於人类“兴奋”的情绪。
它们在废土神域生存这么久,从未见过哪一种生物。
能够在保持核心基因不变的情况下,演化出如此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母后开始更深层次的提取。
几分钟后,一个全新的基因片段被剥离出来,呈现在主宰虫们的精神网络中。
【擬態基因】。
“该基因具备完美偽装能力。可从基因层面短暂复製目標生物特徵,改变自身能量波动与外在形態。”
主宰虫们的算力近乎飆升到了极限。
它们开始將这个【擬態基因】与当前虫群面临的最大战略难题进行数据匹配。
极北之地的黑苍色业火。
虫群为了跨越那片岩浆焦土,正在进行漫长的基因筛选。
每天都有数以十万计的虫族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只为能有一只工虫变异出抗火基因。
这种消耗战,即便是繁殖力惊人的虫族,也感到吃力。
但现在,破局的方法出现了。
“推演开始。”
“若虫群融合【擬態基因】,工虫可直接擬態为火灵。”
“擬態状態下,可免疫黑苍色业火灼烧。”
“存活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资源获取效率提升万倍。”
“推演结束,战略目標变更。”
四万主宰虫同时抬起头。
无形的精神风暴以新大陆为中心,向著整个废土神域蔓延。
极北之地边缘。
正在排队走向岩浆焦土的重甲虫方阵,突然停下脚步。
它们转过身,迈开节肢,毫不留恋地远离了那片火海。
冥河支流。
正在与骨鱼廝杀的刃虫群,突然放弃到嘴的猎物,潜入虚空消失不见。
整个神域的虫族,在同一时间接收到最高指令。
“暂停极北火山基因淬炼计划。”
“全域搜索未知入侵者。”
“不惜一切代价,捕获活体样本。”
“提取【擬態基因】,全族进化!”
虫群,疯了。
数以千万的虫族散布在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钻入地下,飞上高空,甚至潜入冥河。
它们不再为了爭夺地盘和食物而战,它们现在的唯一目標。
就是找出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偽装者”。
……
紫红色荒原深处。
时之帷幕笼罩的营地內,气氛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绝望。
就在过去的三天里,又有七十多名时魔族人死於变异反噬。
医疗组已经名存实亡。
仅剩的二十几个医疗兵精神力透支,瘫倒在掩体角落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副官站在营地中央的能量控制台前,双眼通红,紧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副官大人!三號节点的能量储备跌破红线了!”一名负责维护阵法的族人声音嘶哑地大喊。
“把备用晶核全填进去!快!”副官怒吼。
他转过头,看向时之帷幕外。
灰濛濛的光幕外,紫红色的荒原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成群结队的重甲虫像推土机一样,將地表的岩石全部剷平。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电浆虫来回穿梭,释放出一道道幽蓝色的电网,对地面进行地毯式扫描。
这几天,虫族的行动完全反常。
它们似乎放弃所有的日常活动,像发了疯的猎犬一样,在荒原上到处乱嗅。
有好几次,几只刃虫甚至贴著时之帷幕的边缘爬过。
近在咫尺的虚空波动,嚇得营地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了不被这些发疯的虫子发现。
副官只能下令继续加大时之帷幕的能量输出,將隱蔽级別提升到最高。
但这无异於饮鴆止渴。
营地里的能量晶核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一旦晶核耗尽,时之帷幕破碎,他们这一千多人,就会暴露在这些虫群的视野中。
“副官。”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副官转过身,是巴特。
那个亲手杀死了自己弟弟科林的大剑战士。
巴特的战甲上沾满乾涸的血跡。
他的左眼在之前的內部动乱中被变异者抓瞎,只剩下一个血窟窿。
巴特的身后,跟著几百名带伤的时魔族战士。
他们的眼神麻木、空洞,却又有著好似濒死野兽的凶狠。
“巴特,你带著人聚在这里干什么?回到你们的防线上去!”副官厉声呵斥。
巴特没有动,他仅存的右眼直勾勾地看著副官。
“雷恩队长他们,出去五天了。”巴特的声音很轻。
副官愣了一下,他强装镇定:“雷恩队长他们正在寻找解药,这片神域太大,需要时间。”
“別骗我们了。”巴特打断了他,“我们是流浪者,不是傻子。”
“五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外面又是那种连骨头都不吐的怪物。他们早就死透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抽泣声。
英雄未归。
这是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雷恩他们死了,首领还在!”副官拔高了音量,试图用莫尔的威望来镇压这股绝望。
“首领正在实验室里研究血清!只要血清研製出来,我们就能治好变异,就能活下去!”
“血清?”巴特冷笑一声,他指著不远处一滩刚刚化开的脓水。
“这几天你每天都拿血清说事。”
“可是结果呢?兄弟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烂掉。”
巴特向前逼近一步,大声说道:
“副官,我们不怕死。但我们不想像条虫子一样,躲在这个壳子里等死。”
“你去问问首领。”巴特指著营地深处紧闭的金属大门,“你去问问他,血清到底研究到哪一步了?”
“如果研究不出来,就让他出来主持大局!”
“对!让首领出来!”
“我们要知道真相!”
“大不了衝出去跟那些虫子拼了!”
几百名战士同时上前一步,声浪在营地內迴荡。
群情激愤,局面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副官看著这群双眼通红的族人,他知道,大饼已经画不下去了。
信任的基石一旦崩塌,这支残军就会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好。”
副官点头答应,压下心头的恐慌。
“我这就去见首领。”
他转过身,走向营地最深处的封闭实验室。
每走一步,副官的心里就往下沉一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首领莫尔这几天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那扇门背后,到底是救命的血清,还是另一个深渊,他毫无把握。
副官来到金属大门前。
他停下脚步,整理有些破损的战甲,平復好情绪。
他抬起手,按在门禁开关上。
嗤——
气闸泄压的声音响起,金属大门向两侧滑开。
副官屏住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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