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血色子树下。
四万主宰虫伏在地面。
狂热的精神波动匯聚成海,衝击树干上那张液態金属人脸。
魔树的意识投射在这张脸上。
它有点懵。
初生灵智不过百年。
对魔树而言,百年时间也就够它打个盹。
主宰虫们传递过来的精神频段里,充斥“至高意志”、“代行者”、“神域法则”、“异端”这类极其复杂的词汇。
魔树努力转动它那並不发达的逻辑中枢。
它听不懂。
之前这群黑甲虫子也唤醒过它几次。
每次都在嘰里咕嚕说一大堆。
魔树觉得太吵,直接切断了连接。
最近这段时间,魔树一直扎根在虚空乱流里。
虚空能量太难吃,嚼起来硌牙。
为消化这些空间碎片,魔树大部分时间都处於半睡半醒的状態。
它早就把那群撕开时间光茧溜进来的“小虫子”忘得一乾二净。
魔树的视线下移。
视线落在祭坛上的李玄躯体和那枚机械核心上。
血肉中没有废土的辐射味,晶体里没有活体金属的律动。
魔树的记忆终於被唤醒。
这是外面进来的东西。
它整理一下思绪,用生涩简单的精神波动,向四万主宰虫下达指令。
“外面的……入侵者。隨便……吃。”
传达完这道指令,液態金属人脸打了个哈欠。
轮廓慢慢消散,融入暗红色的树皮中。
魔树断开了连接。
它得回去继续啃那些难吃的虚空能量。
主宰虫们抬起头。
代行者下达了神諭。
入侵者,隨便吃。
这意味这些未知的东西,不再是神主的隱秘布局。
它们就是单纯的猎物。
四万主宰虫开始了行动。
祭坛周围的工虫一拥而上。
它们用锋利的口器钳住李玄的残躯和机械核心,拖入地底深处的通道。
虫族母后正在那里等待。
这些蕴含全新基因序列的材料,將成为母后產卵囊中的优质养料。
处理完战利品,主宰虫们的算力全面开动。
既然有入侵者,就代表著不止这两个。
庞大的精神网络激活。
千万噬天虫族的复眼,成了主宰虫们的监控探头。
地底虫穴、荒原、冥河支流、极北火山边缘。
无数信息匯入精神网络。
找了半天。
没有任何发现。
时魔族的擬態天赋太过高明。
他们完全复製虫族的外形和能量波动,连基因序列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就在主宰虫们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
星灵碑方向,传来一丝异样。
那里是神域的圣地。
主宰虫们將视野切换过去。
它们看到两只趴在石碑边缘的“狂镰潜影刃虫”。
石碑的判定机制被触发了。
【检测到非神域眷属基因序列】
【判定为:外来入侵者】
主宰虫们冷冷注视这两只刃虫。
它们没有著急下达攻击指令。
星灵碑方圆百里,是绝对的和平区。
任何眷属不得在这里互相廝杀。
它们在等。
等这两只假虫子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它们离开和平区。
星灵碑下。
刚库趴在地上,精神力刚刚触碰到石碑上的泰坦图谱。
浩瀚的星空波纹扫过他的身体。
刚库感觉心臟不由一缩。
他睁开复眼。
周围的气氛变了。
周围安静参悟的几十万只神域生物,全都停止了动作。
旁边几只闭目养神的冥铀重甲虫,缓缓转过头。
天空中,成群的黑金刃羽魔鷲停止了盘旋。
它们收拢翅膀,停在周围的石柱上,鹰眼锁定下方。
冥河支流里爬出来的震盪液金蟹,举起巨大的金属双钳。
骨刃蝠倒掛在树枝上,骨质翅膀微微张开。
几十万道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刚库和艾拉身上。
刚库再傻也意识到不对。
他仔细检查自己的擬態状態。
时魔本源运转流畅,外骨骼坚硬,气息浓郁。
没有任何问题。
艾拉也察觉到不对劲,她通过精神频道向刚库传音。
“它们在看我们。”
刚库没有回应,他抬头看向前方。
一只体长超过十米的铂金阶低级重甲虫站了起来。
隨著它的动作,周围的魔鷲、骨鱼、液金蟹也开始缓慢移动。
包围圈正在形成。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无声的压迫感,比震耳欲聋的战吼更加恐怖。
“装不下去了。”刚库咬牙切齿。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也许是石碑的波纹看穿他们的灵魂,
也许是这些怪物之间有著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感应。
但有一点很明確。
再趴在这里,他们会被撕成碎片。
“走!”
刚库暴喝一声。
他不再维持擬態。
时魔本源逆转。
暗紫色的甲壳褪去,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刚库恢復了体修的本体。
身高三米,浑身肌肉虬结。
古铜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强化符文。
艾拉也同时解除偽装。
她握住一根镶嵌多系魔核的法杖,法师袍在风中鼓动。
两人恢復本体的瞬间,和平区的规矩被彻底打破。
吼!
几十万只神域怪物同时发出咆哮。
入侵者!
这是神域的敌人!
战斗正式爆发。
刚库双腿弯曲,地面被踩出两个深坑。
他冲天而起,试图从空中突围。
体修的力量全面爆发。
他右拳紧握,空气被压缩发出一声爆响。
“滚开!”
刚库一拳砸向挡在正上方的一只黑金刃羽魔鷲。
这只魔鷲气息达到铂金中阶,它没有躲避。
魔鷲双翅一振。
翅膀边缘的暗金羽毛闪烁出虚空潜影的法则纹路。
空间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
刚库的拳头砸在空间裂缝上。
鲜血飞溅。
刚库的体修肉身,被虚空切割力撕开口子。
他闷哼一声,身形被逼停,从空中坠落。
下方,三只冥铀重甲虫已经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等待他落网。
“重力场!”
刚库大吼,体內气血翻滚。
他在半空中扭转腰腹,双脚重重踏在一只重甲虫的背壳上。
轰!
狂暴的力量迸发。
刚库本以为这一脚足以踩碎这只虫子的甲壳。
他算错了。
重甲虫的背部亮起暗金色的泰坦纹路。
泰坦重力场激活。
刚库感觉脚下踩著的完全是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山。
反震力顺著双腿涌入刚库的五臟六腑。
重甲虫纹丝不动,它背部的暗紫纹路同时闪烁。
【虚空震盪】叠加【痛苦连结】。
刚库这一脚的力量被分摊给方圆十里內的数万只虫族。
而重甲虫则將虚空震盪的破坏力顺刚库的双腿反击回去。
咔嚓!
刚库的小腿腿骨出现裂纹。
他痛苦地嘶吼,借著反震力向后翻滚,落回艾拉身边。
艾拉此时也陷入了困境。
全系元素法师的手段尽出。
她挥动法杖。
“烈焰火海!”
赤红色的火焰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试图逼退涌上来的虫群和液金蟹。
几百只腐毒爆浆虫冲入火海。
它们没有被烧死。
它们体表的甲壳在高温下迅速变异,腹部鼓胀到极限。
砰!砰!砰!
爆浆虫集体自爆。
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毒液混合虚空震盪,化作漫天毒雨洒落。
艾拉脸色大变。
“冰霜护盾!”
“大地之墙!”
“狂风屏障!”
她连续释放三道高阶防御魔法。
毒雨落在狂风屏障上,瞬间將其腐蚀穿透。大地之墙被毒液熔化成一滩烂泥。
冰霜护盾同样碎裂。
天空中,几十只骨刃蝠俯衝而下。
它们张开没有下頜,发出无声的音波。
音波穿透艾拉的物理防御,轰击在她的灵魂上。
艾拉发出一声惨叫,七窍流血,法杖差点脱手。
“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艾拉精神崩溃。
她见过无数位面的土著。
但从未见过把肉身、魔法、空间法则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变態生物。
一只普通的虫子,居然掌握虚空的能力。
一只螃蟹的钳子上,竟然附带空间重力场的压迫感。
这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別废话!杀出去!”
刚库双眼通红。
他燃烧精血,体表的符文爆发。
他双手抓住一只扑上来的刃虫,將其撕成两半。
液金蟹挥舞巨钳砸来。
刚库侧身躲过,一记鞭腿抽在螃蟹的关节处。
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骨鱼在泥土中穿梭游动,跃出地面,骨刺咬住刚库的大腿。
死水沿著伤口注入,侵蚀他的气血。
魔鷲在空中不断释放虚空风刃,切断他们的退路。
虫海如黑色的潮水,將他们一层层淹没。
两人背靠背,在几十万只怪物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刚库的肉身被撕扯得残破不堪,胸口被魔鷲抓出几个血洞。
艾拉的魔力也即將耗尽。
元素护盾全部碎裂,法师袍被毒液腐蚀殆尽,露出满是烧伤和溃烂的皮肤。
距离星灵碑几十公里外的荒原上。
莫甘潜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
他维持刃虫的擬態,將气息压制到极点。
就在刚才,他听到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能量波动。
莫甘小心探出复眼,看向星灵碑的方向。
灰濛濛的雾气被狂暴的能量衝散。
他看到了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天空中,魔鷲和骨刃蝠遮天蔽日。
地面上,虫海和液金蟹层层叠叠。
在怪物的包围圈中央,刚库和艾拉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刚库的咆哮声已经变得嘶哑,全凭执念在挥动双臂。
艾拉跪在地上,法杖断成了两截。
一只重甲虫的节肢贯穿了她的腹部,將她高高挑起。
莫甘看著这一幕。
他的心情异常复杂。
十分钟。
从他们分道扬鑣到现在,连十分钟都不到。
这两个为了机缘拋弃族人、底线的叛徒,就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果然暴露了。
莫甘在心里冷笑。
他早就猜到,那种级別的石碑,绝对不能靠几只偽装的虫子就能糊弄过去。
看到刚库被液金蟹的巨钳砸碎了胸口,看到艾拉被虫群淹没。
莫甘感到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你们要泰坦基因,你们要发財。
现在,你们自己成了这片神域的养料。
这种快意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隨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凉。
莫甘缓缓缩回岩石后方。
刚库和艾拉要死了,雷恩队长、k、李玄下落不明。
整个探索小队,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抬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空,天空中翻滚黑苍色的雷霆。
这片神域太恐怖了。
隨便拉出一个底层眷属,都拥有碾压同阶的变態实力。
他们的擬態在这里,完全是小丑的把戏。
莫甘握紧了前肢的骨镰。
营地里还有一千多名族人在等死。
他该去哪里找解药?
这片充斥杀戮、变异和毁灭的土地上,真的存在能够拯救他们时魔族的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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