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长出节肢的时魔族人躺泥土在里。
他叫科林。
新生的黑色节肢在半空中胡乱挥舞,肉瘤顺著他的腰腹一路往上蔓延,眼看就要爬上脖颈。
莫尔盯著科林扭曲的脸。
他握紧腰间的长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围一千多名残存的族人全部保持沉默,看向这边。
“杀了吧。”莫尔的声音沙哑乾涩。
他纵横星空几百年,杀过的人类半神和异族土著不计其数。
时魔族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流浪者,死亡对他们来说並不陌生。
但被这种诡异的环境活生生逼疯、变异。
最后由自己人亲手处决,这完全超出他们的心理底线。
听到这三个字,科林停止挣扎。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平缓下来。
布满冷汗和焦痕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解脱感。
一名手持宽刃大剑的时魔族战士走了出来。
他是科林的亲哥哥,巴特。
巴特走到科林身边,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抵住科林的心口。
他的双手抖得很厉害。
“哥。”科林仰起头,看著巴特,语气出奇的平静。
“帮我照顾家里。弟弟身体不好,让他以后多吃点饭。”
“我藏在星舟底舱第三个暗格里还有点私房钱,你全拿走。”
巴特咬碎了牙齿,眼眶通红。
“动手吧,哥。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了,好痒。”科林闭上眼睛。
巴特大吼一声,双手同时用力。
宽刃大剑刺穿科林的心臟,將其钉死在土壤上。
科林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隨后渐渐瘫软下去。
挥舞的黑色节肢也失去动力,垂落在地。
周围的时魔族人纷纷低下头,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兔死狐悲的淒凉。
巴特鬆开剑柄,双腿一软跪在尸体旁。
他伸出手,准备將弟弟的遗体收拢,带回星舟。
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科林的尸体刚流出第一口混杂暗金色脓水的血液,周围的暗红色小树突然暴动。
泥土翻卷。
成百上千根暗红色的根系破土而出。
它们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瞬间缠绕住科林的尸体。
“滚开!”巴特目眥欲裂,挥拳砸向那些树根。
他的拳头砸在树根上,发出金铁交击的闷响。
树根表面流转液態金属的光泽,毫髮无损。
伴隨阵阵吮吸声,科林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血肉、內臟、骨骼……
连那根刚刚变异出来的黑色节肢,全都被这些根系强行溶解、吞噬。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巴特都还没来得及拔出那把宽刃大剑。
科林就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破损战甲,以及插在泥土里的大剑。
吸食完又一具高阶躯体,暗红色小树的枝叶摇晃。
树皮上的液態金属光泽愈发璀璨,气孔中喷吐出更加浓郁的暗金色气流。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隨后,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彻底爆发。
“臥槽尼玛!”
一名脾气暴躁的科技侧时魔族人双眼血红。
他抬起手臂,手腕处的微型等离子炮瞬间完成充能。
幽蓝色的光芒对准距离最近的一棵暗红色小树。
“老子乾死你们这些鬼东西!”
不止是他。
几十个情绪失控的族人纷纷拔出武器。
修仙侧的飞剑錚錚作响,魔法侧的火球在掌心凝聚。
死在恶劣环境中,他们认了。
这是星空流浪者的宿命。
但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刚刚赴死的族人尸体吃得乾乾净净,连一块骨头渣子都不给留下。
这种连坟墓都不配拥有的结局,无疑击碎他们仅存的理智。
轰!
那名科技侧族人正要扣动扳机,一道银灰色的残影跨越几十米距离,出现在他面前。
莫尔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
伴隨骨骼断裂的脆响,那名族人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岩石上,等离子炮的充能也被强行打断。
“首领!你干什么!”
“他们连科林的尸体都吃了!我要烧了这片林子!”
周围的族人怒吼出声,武器的锋芒隱隱指向莫尔。
“都他妈给我把武器放下!”莫尔的咆哮声如同惊雷。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暴怒的族人们。
“你们不要命了吗!”
莫尔指著周围隨风摇曳的暗红色小树,额头青筋暴跳。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些树根本不是独立的个体!”
“它们地下的根系全都是连在一起的!”
“牵一髮而动全身!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地脉网络!”
“你们但凡敢动一棵树,这方圆几十里所有的根系都会破土而出!”
“到时候我们这一千五百人,全都会变成它们的养料!”
莫尔的刀尖指向那套空荡荡的战甲。
“科林为什么选择死?他是为了切断变异源头,为了不拖累整个营地!他用命换你们活下来!”
“你们现在去招惹这些树,就是把他的命踩在脚下践踏!”
“你们想死,別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首领的怒骂字字诛心。
暴怒的族人们愣在原地,手里的武器重若千钧。
他们顺著莫尔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穿过时之帷幕的边缘,看向更远处的荒原。
暗红色的小树漫山遍野。
一棵挨著一棵,一直延伸到铅灰色的云层尽头。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只要是视野能及的地方,全都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植物。
无力感涌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飞剑掉落在地,火球在掌心熄灭。
那名被踹飞的科技侧族人捂著胸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无处可逃。
他们的星舟停在外面,他们曾经在星空中掠夺过无数资源。
但在这里,他们连一块可以安身立命的安全区都找不到。
莫尔看著这群失去斗志的族人,缓缓收刀入鞘。
他转过身,背对人群。
双手死死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鲜血沿著指缝滴落。
懊悔。
无尽的懊悔在莫尔心底蔓延。
他为什么要贪图抽取虚空能量的神物?
为什么要带著全族精锐撕开这道时间壁垒?
他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掠夺。
结果却亲手把族人带进了一个十死无生的地狱。
他们不是猎人。
他们只是这片大地上最底层的食物。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有伤员压抑的低声痛呼在营地里迴荡。
就在这股绝望的情绪即將把所有人压垮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这份绝望。
六道身影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到莫尔面前。
这是六名钻石阶的时魔族精英。
他们是整个流浪者营地里,除了莫尔之外最强的核心战力。
为首的男人名叫雷恩。
他身上穿著一套刻满防御符文的重型战甲,脸上有一道贯穿鼻樑的旧疤。
“首领。”雷恩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族內军礼。
莫尔转过头,看著这六个跟隨自己征战多年的老部下。
“我们不能就在这里乾等。”雷恩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时之帷幕的能量迟早会耗尽,医疗兵也撑不了多久。”
“那些吸入过灵气的兄弟,体內的变异只是被暂时压制,隨时会爆发。”
“你想说什么?”莫尔盯著他。
“我们要出去。”雷恩指了指帷幕外的紫红色荒原,“探查这个神域,找解药。”
此话一出,周围的族人全都抬起头。
“出去?外面全都是毒瘴和那种吃人的树,你们出去就是送死!”副官忍不住出声。
雷恩没有理会副官,目光始终直视莫尔。
“首领,我们掠夺过修仙侧的世界,知道他们有一套太极阴阳、相生相剋的理论。”
“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內必有解药。”
“这片神域的法则虽然霸道诡异,但只要它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就必定遵循生態平衡的底层逻辑。”
雷恩指著地上的泥土。
“这种暗渊灵气能引发变异,就说明它蕴含极高层次的生命重构法则。”
“既然它能强行重构我们的基因,那这片神域內部,肯定存在某种能够稳定基因序列的本源物质!”
莫尔沉默了。
雷恩的分析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任何世界都不可能只有毁灭,必然有共生的存在。
但理论归理论,现实是残酷的。
“就算有解药,你们怎么去找?外面的环境你们扛得住吗?”
莫尔的语气稍微缓和一些,但依然充满担忧。
雷恩笑了。
他脸上的刀疤隨著笑容扭曲,透出莫名的自信。
“首领,您忘了我们时魔族能在星空中立足的根本了吗?”
话音落下。
雷恩的身体表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空间水波。
他体內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重组声,灰白色的皮肤迅速被一层暗紫色的甲壳覆盖。
他的身形拔高,双臂转化为锋利节肢,脸颊两侧的鱼鳃裂缝闭合,额头长出两根触鬚。
短短几秒钟。
雷恩就从一个时魔族人,变成一只散发浓烈深渊气息的虫族怪物。
连他身上的气息、能量波动,都变得与周围的环境契合。
擬態。
这是时魔族突破钻石阶后,觉醒的种族核心天赋。
他们不仅能改变外貌。
更能从基因层面短暂复製目標生物的特徵,完美融入任何神域的生態系统。
正是凭藉这种防不胜防的潜入能力。
时魔族才能在宇宙星空中屡次得手,成为各大势力的眼中钉。
“只要我们在外围找到一只本土生物,完成擬態。”
雷恩恢復原本的模样,眼神坚毅,“我们就能骗过这个世界的排斥规则,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莫尔看著雷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五名同样眼神坚定的钻石阶精英。
他很清楚,在如今这个诡异的神域里,多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隨便碰触一株植物,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牺牲。
但回头看看营地里那些强忍痛楚、隨时可能变异爆体的族人,他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等死,不如搏命。
莫尔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去吧。”
他走到雷恩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甲。
“记住,不要贪战,不要深入。只要找到能压制变异的东西,立刻撤回来。”
莫尔死死盯著雷恩的眼睛。
“小心,小心再小心。这里的东西,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雷恩重重点头。
六名钻石阶精英转身,走向时之帷幕的边缘。
他们检查身上的装备,將气息压制到最低。
隨后,六道身影宛如幽灵般穿过灰色的光幕,踏入充满未知与恶意的紫红色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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