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一具具焦黑、残缺的身体重重砸在紫红色的荒原上。
时魔族首领莫尔在落地前的一瞬,强行扭转腰腹。
纳米战甲的腿部缓衝器火花四溅。
他在地面犁出一条长达百米的深沟,终於稳住身形。
战甲面罩上,红色的警报字符闪个不停。
能源储备仅剩百分之十一,多处装甲板碎裂。
莫尔没有理会战甲的警告。
他一把扯下变形的面罩,露出那张长著鱼鳃裂缝的脸。
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被虚空雷霆灼烧的焦痕。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狂暴的龙捲风在十几公里外肆虐,將天际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头顶的云层依旧厚重,但好在他们砸落的这片区域,暂时脱离极端天气的中心。
周围陆续有族人掉落。
残肢断臂伴隨焦臭味散落一地。
哀嚎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闭嘴!”莫尔厉声暴喝,声音盖过风声。
他双手迅速结印,体內残存的时魔本源涌动。
一道灰濛濛的光环从他脚下扩散,扩张至方圆两公里,將所有砸落的族人笼罩在內。
【时之帷幕】。
时魔族的核心秘术,能屏蔽光线、气息,將內部的空间波动完全锁死。
“不想死的,全给我屏住呼吸!切换內循环!”
莫尔大步走向人群密集处,冷眼扫视还在地上打滚的族人,“这里是完全未知的高危神域!”
“隨时都会有土著眷属出现,把你们的惨叫声给我咽回去!”
首领的威压起到了作用。
哀嚎声戛然而止。
修仙侧的时魔族迅速运转功法,封闭周身大穴,转为胎息。
科技侧的族人启动单兵维生系统,戴上备用呼吸面罩。
魔法侧的族人则给自己套上隔绝气味的微型风盾。
“医疗组!全力处理重伤员!把血腥味压下去,要快!”莫尔继续下达指令。
队伍中仅存的几十名治疗系时魔族快步跑出。
他们掏出止血喷雾、回春符籙和治癒魔杖,穿梭在伤员中间。
断肢被强行接上,烧焦的皮肉被药剂覆盖。
莫尔站在一块隆起的黑色岩石上,警惕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紫红色的荒原。
土壤中散发浓烈的重金属毒瘴,地表零星散落一些金属白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周围长满暗红色的小树。
这些小树高约三米,枝干上流转微弱的液態金属光泽。
树叶呈现出暗红色,正在贪婪地吸收空气中的重金属毒瘴。
经过树干的转化后,树叶的气孔中喷吐出一种淡淡的暗金色气流。
莫尔盯著那些暗红色小树,眉头微皱。
他能感应到,这片大地的地脉网络,全都是被这些小树的根系锁住的。
“首领,这些树……”副官捂著断裂的左臂走过来,眼神惊疑不定。
“別碰它们。”莫尔冷声打断,“这地方透著邪门。先稳住伤势,等探明情况再作打算。”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莫尔的控制。
暗渊灵气。
这种由【液金噬血魔树】子树转化而来的高阶能量,正在灰色的时之帷幕內蔓延开来。
一名修仙侧的重伤员靠在岩石下。
他的腹部被虚空切割刃划开一条巨大的口子,肠子都露在外面。
贴在伤口上的回春符籙光芒暗淡,明显无法阻止生机的流失。
就在他濒死之际。
一缕缕暗金色的气流顺著他破损的皮肤钻了进去。
奇蹟发生了。
腹部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肉芽开始蠕动。
鲜血停止流淌,裂开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黏合。
精纯、霸道的能量在他乾涸的经脉中横衝直撞。
“这……这是什么力量!”伤员骇然瞪大双眼,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神采。
他一把扯掉脸上的闭气符,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吸空气中的暗金色气流。
“卡尔!你疯了!首领下令闭气!”旁边的同伴惊呼。
“闭个屁的气!你瞎了吗!看我的伤!”卡尔指著自己已经完全癒合的腹部,满脸喜色,神情亢奋。
“这空气里的能量,比所谓的极品灵泉还要强上百倍!”
“不仅能疗伤,还能激发潜能!”
卡尔的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息攀升。
停滯多年的境界壁垒,竟然在这时有鬆动的跡象。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周围所有时魔族的眼中。
贪婪的火焰在人群中被点燃。
流浪者本就是一群为了资源可以拿命去赌的亡命徒。
他们冒著生命危险撕开时间壁垒潜入这里,为的就是机缘。
现在,机缘就飘在空气中。
“我的腿有知觉了!”一名双腿被砸断的魔法侧族人
悄悄撤掉风盾,吸入一口暗渊灵气。
断骨处传来酥麻的痒感,骨骼正在自行重组。
“这神域能孕育出那种抽取虚空的神物,环境怎么可能真的是绝境!”
“这些毒瘴肯定是障眼法!这暗金色的气流,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本源!”
警惕心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分崩离析。
越来越多的时魔族解除闭气状態。
他们放弃医疗组的救治,盘膝坐在地上,张开全身毛孔,掠夺空气中的暗渊灵气。
连一些没有受伤的族人也抵挡不住诱惑。
他们看著同伴气息暴涨,生怕自己落后,也跟著大口吞吸。
“都给我住口!”
莫尔的暴喝声在人群中炸开。
他身形一闪,衝到卡尔面前,一脚將其踹翻在地。
莫尔的脸色阴沉得滴水。
他刚才也试探性吸入一点暗渊灵气。
这气流確实精纯到极点,但其中蕴含了狂暴、混乱。
还有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世界法则。
“这东西有问题!马上停止吸收!切断內循环!”
莫尔拔出腰间的能量手枪,枪口对准了人群,“谁敢再吸一口,我当场毙了他!”
首领的积威尚在。
加上黑洞洞的枪口震慑,吞吸的时魔族们不甘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重新戴上面罩,贴上符籙,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怨懟。
“首领,这明明是好东西……”卡尔从地上爬起来,还想爭辩。
话音未落。
卡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眼珠外凸,布满血丝。
“卡尔,你怎么了?”旁边的同伴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去拉他。
“別碰我……好烫……骨头……骨头在动!”卡尔悽厉的惨叫起来。
他的身体抽搐,直接倒在地上翻滚。
咔嚓!咔嚓!
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鸣声从卡尔体內传出。
他已经癒合的腹部,突然高高隆起。
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筋如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皮下扭动。
撕啦——!
腹部的皮肤突然裂开。
没有內臟流出。
一只长满黑色鳞甲、末端带有锋利骨刺的畸形手臂,从他的肚子里挤了出来。
“啊——!”
周围的时魔族嚇得连连后退。
异变还在继续。
卡尔的脸颊两侧,属於时魔族特有的鱼鳃裂缝中,先后钻出两条长满吸盘的暗紫色触手。
他的左眼球爆裂,眼眶里挤出三颗幽绿光芒的复眼。
短短几秒钟,卡尔从一个正常的人形生物,变成一头缝合了各种生物特徵的畸形怪物。
他失去了理智,仅存的右眼也充满毁灭的欲望。
“吼!”卡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挥动腹部那只畸形手臂,朝著最近的一个同伴扑去。
砰!
莫尔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高能雷射束贯穿卡尔的头颅。
卡尔的动作僵住了。
头颅上的大洞边缘,液態金属光泽浮现,竟然试图修復致命伤。
但基因的崩溃已经达到极限。
“退后!”莫尔大吼,身形暴退。
砰——!
卡尔的身体像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轰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他的身体在炸裂之后,化作一大滩暗金色脓水,泼洒在紫红色的土壤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时魔族如坠冰窟。
脓水落地的瞬间。
周围一株株安静的三米小树,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根暗红色的根系破土而出,扎进暗金色的脓水中。
伴隨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那滩足以腐蚀岩石的脓水,在眨眼间被吸食得乾乾净净。
吸饱脓水的小树,枝叶摇曳。
树皮上的液態金属光泽变得更加明亮。
它们甚至再次向外喷吐出更浓郁的暗金色灵气。
仿佛在说:再来点。
全场譁然。
风吹过荒原,带来刺骨的寒意。
所有时魔族呆呆地看著地上乾涸的泥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什么大机缘。
这是催命的毒药!
是这片大地用来捕食外来者的诱饵!
“呕……”一名刚才吸了不少灵气的族人,突然捂著胸口乾呕起来。
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长出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肉瘤。
肉瘤呈现出暗紫色,表面还有规律地跳动著。
恐慌,瞬间引爆。
“救我!医疗兵!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那名族人疯了一样抓住旁边的治疗系同伴,声音悽厉。
不止是他。
人群中,刚才大肆吸收暗渊灵气的人,全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噬症状。
有的手臂上长出坚硬的黑色甲壳。
有的后背鼓起大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有的双眼变得通红,理智正在被杀戮欲望吞噬。
“镇定!医疗组,立刻结阵压制!”莫尔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乱。
仅存的几十名医疗兵硬著头皮衝上前。
绿色的治癒光芒、白色的净化魔法、蓝色的基因稳定剂。
全部一股脑砸在那些发生变异的族人身上。
然而,常规的治疗手段在废土神域的底层逻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治癒光芒落在肉瘤上,不仅没有將其消除,反而提供充足的生命能量。
肉瘤吸收绿光,生长的速度暴增一倍。
立马胀大到拳头大小,然后砰然破裂,钻出一只只复眼。
“不行!首领!压制不住!这根本不是毒,这是从基因层面发起的重构!我们的力量在催化它们!”
医疗组长满脸绝望地大喊。
砰!砰!砰!
人群中,接连爆开三团暗金色的脓水。
三个吸收灵气最多的族人,在极度的痛苦中基因崩溃,爆体而亡。
地下的树根再次破土,將他们吞食殆尽。
“把变异严重的,直接处决。”莫尔闭上眼睛,下达最残酷的命令。
“首领!”副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想看著他们变成怪物,把我们全杀了吗!动手!”莫尔再次睁眼,眼中满是血丝。
枪声、魔法轰鸣声在时之帷幕內响起。
伴隨绝望的咒骂和哭喊,几十名变异严重的族人被同伴亲手击杀,化作地脉的肥料。
半个小时后。
混乱终於平息。
荒原上多一片片乾涸的暗金色痕跡。
周围的小树长得越发茂盛。
莫尔颓然地坐在一块岩石上,看著眼前士气崩溃的残兵败將。
“清点人数。”他声音沙哑。
副官脸色惨白,拿著战损记录器走过来。
“首领……我们在风暴中死了一千三百人。刚才……变异爆体和被处决的,有两百一十四人。”
“现在还能站著的,只剩下一千五百二十人。”
“医疗组呢?”
“医疗组在风暴中损失最重,刚才为了压制变异,又有几人精神力透支昏迷。”
“现在还能施法的,不到三十人。”
不到三十个医疗兵,要面对一千五百个身上带伤、且隨时可能遭到环境侵蚀的族人……
“走散的呢?”莫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副官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时之帷幕外,没有任何族人的生命体徵反馈。”
“走散的……全都死了。”
莫尔死死咬著牙,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他这支时魔族纵横星空数百年,掠夺过无数神域。
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连土著眷属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仅仅只是降落在这片土地上,呼吸了几口空气。
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就折损了一大半!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一名族人崩溃跪在地上,双手抓著头髮大哭起来
“没有灵脉,没有神矿。”
“只有毒瘴、怪物和这种吃人的树!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在死亡面前,这群贪婪狡诈的星空流浪者,彻底失去往日的凶悍。
“都给我站起来!”莫尔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劈碎旁边的岩石。
碎石飞溅,打在族人们的战甲上。
“哭能活命吗!別忘了,我们进的是时间加速光茧!”
“只要熬过这一千年,加速期结束,空间壁垒就会出现薄弱点。”
“我们就能使用星舟的牵引坐標离开这里!”
莫尔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千年。只要活下去,我们就能把这里的坐標卖给星际黑市。”
“能孕育出这种霸道法则的神域,黑市那些大势力会出天价收购!我们依然能翻身!”
首领画出的大饼,勉强给这群绝望的亡命徒注入一丝生机。
“第一组,五十人,负责维持时之帷幕的能量输出。绝对不能让气息外泄!”
“第二组,一百人,建立外围警戒线。任何人不得触碰那些红色的树!”
“医疗组,停止使用治癒类法术。改用冰封术和神经麻痹剂,强行冻结那些轻微变异者的患处,减缓基因崩溃的速度!”
莫尔有条不紊地下达一系列防御措施。
在他的强力压制下,这一千五百人的残兵败將终於勉强稳住阵脚。
他们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报废的飞行器和岩石搭建起简易的掩体。
然而,废土神域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猎物的挣扎而停止。
就在莫尔以为局势终於稳住的时候,更要命的事情发生了。
“首领!压不住了!”医疗组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莫尔快步走到伤员区。
只见那些只吸入一点点暗渊灵气。
仅仅出现轻微症状的族人,伤口患处的冰封层正在开裂。
暗紫色的肉瘤顶破了坚冰。
没有吸收外界灵气,这些肉瘤竟然开始抽取宿主本身的生命力作为养分。
一名科技侧的族人,大腿上长出几根尖锐的节肢。
节肢刺穿他的战甲,正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挥舞。
“杀了我……首领……求你杀了我……”那名族人疼得满地打滚,眼神中满是哀求。
三十个医疗兵瘫坐在地上,无能为力。
莫尔看著眼前这一幕,通体冰凉。
只要吸入了一口,基因的侵蚀就不可逆转。
没有解药,无法治癒。
这就是废土的法则。不適应,就去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