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站在丘陵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的视线尽头,黑苍色的火焰正在吞噬整个地平线。
天空被染成血红色,肉云在高温下大面积溶解。
陈峰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
不,不仅是震颤,是这个位面在哀鸣。
作为星空大学大二的学生,他的双手沾满过异族位面的鲜血,也曾亲手夺取位面核心。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代表什么。
这个位面的位面之主,快要死了。
只是,他从未见过如此暴力的掠夺方式。
没有阵地战,没有拉锯战,完全是单方面的、摧枯拉朽般的物理碾压。
陈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臟平復下来。
他摸了摸手里三张超凡级天灾卡,突然觉得这三张卡片,显得有些可笑。
就在陈峰准备退走时。
无形的注视感,跨越数十里的距离,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股注视中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观察。
就像是在审视一只隨时可以捏死的虫子,看这只虫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冷汗湿透了陈峰的內衬。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时候闯进来,举动有多冒昧,又有多致命。
在星空大学的潜规则里。
当一个神祇正在掠夺异族位面、攻占深渊。
尤其是即將击杀位面之主、吞噬位面核心的关键时刻。
任何外来者的闯入,都会被视为抢夺胜利果实的死敌。
这种行为,不死不休。
陈峰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现在敢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抬一下手里的天灾卡。
天空中盘旋的黑金魔鷲,还有远处燃烧业火的恐怖巨人。
就会在第一时间內发动攻击。
没有丝毫犹豫。
陈峰缓缓弯下腰,將手里的三张超凡级天灾卡,轻轻放在脚下的肉质黏膜上。
这是赔礼。
放好卡片后,陈峰直起身,將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手掌摊开,做了一个投降和展示无恶意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调动精神力,激活自己的专属星钥。
银白色的空间通道將他包裹。
光芒一闪,陈峰消失在原地,回到了死星。
片刻后。
陈峰消失的地方,前方的阴影一阵蠕动。
林渊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看著空荡荡的骨丘,目光落在地上那三张卡片上。
“原来是他们。”林渊眼神平静。
儘管对方穿著作战服,戴著战术头盔,但林渊还是通过气息认出了对方。
正是自己第一次潜入这个位面时,遇到的那支学长小队。
林渊弯腰,捡起地上的三张卡片。
第一张卡片上,刻画一颗拖曳著长长尾焰、撞碎大陆的暗红色陨石。
是星陨类天灾卡,主打大范围物理与火焰双重毁灭。
第二张卡片上,描绘连绵不绝的冰川,寒气仿佛要透过卡面冻结指尖。
这是极寒类天灾卡,能够冻结方圆百里的生机与空间。
第三张卡片上,则是一团翻滚的惨绿色毒瘴,隱约能看到无数白骨在毒瘴中沉浮。
瘟疫类天灾卡,专门用来大面积灭杀低阶生物,摧毁生態基石。
三张卡,全都是超凡级。
林渊嘴角微微上扬。
他原本以为这学长是藏在暗处准备当“老六”摘桃子的。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误会了。
五天前自己夺走王族幼体,引得虫母暴走,无差別精神风暴扫荡整个位面。
这支潜伏在外围的小队肯定吃了大亏。
这次对方带著三张超凡级天灾卡杀回来,显然是来復仇泄愤的。
只是没想到,刚巧撞上自己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清场。
对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撞破別人攻伐位面的大忌,果断留下东西买命退走。
“懂规矩就好。”
林渊將三张超凡级天灾卡收入怀中。
这可是意外之財,超凡级的天灾卡在军部內网都价值不菲,留作底牌再好不过。
收起卡片,林渊的视线重新投向数十里外的主战场。
那里的战斗,已经基本失去了悬念。
暴君的狂欢,正在上演。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暴君一脚踩碎一座高耸的骨质山峰。
它现在的状態,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无尽杀戮】的特性在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搏杀中,被催动到了极致。
暴君的整体属性,叠加了將近百分之两百。
体表的暗金流质犹如沸腾的岩浆,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里,都压缩足以打爆山岳的力量。
砰!砰!砰!
暴君骑在虫母的身上,双拳化作残影,砸在虫母的胸口和头颅上。
每一次锤击,都会引发一圈音爆云。
虫母修长优雅的躯体,如今残破不堪。
紫金王冠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头部的甲壳大面积碎裂。
紫黑色的血液混合內臟的碎块,隨著暴君的重拳连连喷涌。
而在战场的边缘。
噬天虫族王者静静倒掛在一根骨刺上,它双臂的银色骨刃已经收起。
另一边,高达三十米的灾厄火灵主也停止了攻击。
它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十道业火骨环缓缓转动,只是封锁周围的空间,防止虫母逃脱。
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退让。
不是因为虫母不强,是因为此刻的暴君,太疯了。
属性翻倍后的暴君,脑子里只剩下破坏欲。
这玩意儿一旦杀红了眼,根本不分敌我。
虫王和火灵主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靠过去,暴君会转过身来连它们一起锤。
反正这只虫母的世界之力即將乾涸,反噬的伤口烂穿五臟六腑,绝对跑不掉了。
就让这头暗金色的疯子尽兴吧。
轰隆!
暴君又是一记重拳,砸穿了虫母的左肩,將她的一条前肢生生扯了下来。
虫母发出极其悽厉的惨叫。
暴君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高高举起双拳,合拢在一起。
千倍重力在双拳上匯聚,深蓝色的重水开始压缩。
这最后一击,它要砸烂这只虫子的脑袋。
就在这致命一击即將落下的时候。
虫母的复眼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挣扎翻过残破的身躯,不再反抗。
將头颅深深地埋进暗紫色的烂泥中。
“嗡——”
卑微、充满哀求精神波动,从虫母的识海中扩散而出。
经过暴君、虫王,最终传递到了远处的林渊脑海中。
她在求饶。
她表示自己愿意彻底臣服,交出灵魂本源,成为对方最忠诚的奴僕。
她愿意奉献出093號位面的核心,愿意让整个渊鎧骨蝗一族成为对方的炮灰。
只求,留她一命。
这对於任何一个神祇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一只拥有钻石巔峰战力、掌握虚空法则的位面之主,外加一个完整的异族位面。
暴君高举的双拳停在半空中。
它虽然狂暴,但並没有失去理智。
它挠了挠暗金色的禿头,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它不敢擅自做主打死一个主动投降的猎物,生怕破坏伟大造物主的计划。
暴君转过身躯,看向林渊所在的方向。
掛在骨刺上的虫王,复眼剧烈闪烁了一下。
它没有表情的虫脸上,透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不爽和烦躁。
作为废土神域目前唯一的虫族统领,它对自己的地位非常看重。
暴魔一族是造物主的长子,战力无双,它惹不起。
灾厄火灵一族是元素宠儿,融合特性更是变態,它也认了。
它勉强排个老三的位置。
现在,这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破落户,居然想通过摇尾乞怜的方式,混进伟大的废土神域?
还要跟它爭宠?
虫王看著虫母狼狈悽惨的模样,心中充满鄙夷。
这种连战死沙场的勇气都没有、为了活命就出卖整个族群的垃圾,也配称为虫族。
灾厄火灵主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元素生物没有爭宠的概念。
它只是安静地燃烧著,一切以林渊的意志为准则。
远处。
林渊接收到虫母那卑微到极点的精神波动。
他看著跪伏在烂泥中、浑身颤抖的虫母,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杀了。”
冰冷、果决的神諭,直接下达给三大眷族。
林渊拒绝得乾脆利落。
首先,这只虫母为了跨界截杀他,强行透支位面本源,世界之力的反噬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根基。
就算收进神域,也需要耗费海量的资源,性价比极低。
其次,神域內已经有了噬天虫族,潜力比这单一的渊鎧骨蝗大出无数倍。
吞噬这个位面,渊鎧骨蝗的所有特性,噬天虫族都会继承。
最重要的一点。
林渊的神域,叫废土。
那是一个每天都在进行无限制生死战,每天都在炼蛊、吞噬的修罗场。
他的眷族,可以死,可以残,但就是不能退。
哪怕有一天,林渊的废土神域被真神的国度入侵,面临灭顶之灾。
暴魔会抡起战锤砸向真神,火灵会燃尽全身,虫王会战至最后一只子嗣。
它们只会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这种被打服了就跪地求饶、出卖整个族群换取苟活的货色。
不配踏入他的神域。
哪怕她是钻石阶。
接收到林渊的神諭,掛在骨刺上的虫王明显鬆了一口气。
而暴君,则是发出一阵猖狂、残忍的大笑。
“吼哈哈哈哈!”
它转过身,大步走到跪伏的虫母面前。
在虫母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暴君伸出粗壮的双臂。
左手牢牢扣住虫母残破的左侧甲壳,右手一把握住她右侧的节肢根部。
千倍重力匯聚於双臂。
“嗤啦——!”
伴隨骨骼断裂声和甲壳撕裂声。
暴君生生发力,將这只统治093號位面数百年的位面之主,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漫天的紫黑色血液淋了暴君一身。
暴君沐浴在血液中,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狂吼。
它张开血盆大口,暗金流质化作无数触手。
直接將虫母的两截残躯捲起,粗暴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吞入腹中。
生吞位面之主。
隨著虫母的彻底死亡,她与这个位面的联繫断裂。
天空中,厚重的肉云停止翻滚。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雨水落下,砸在荒原上。
接著倾盆的血雨覆盖整个093號位面。
一道道裂缝在荒原上蔓延。
那些还在互相廝杀、或者在火海中挣扎的渊鎧骨蝗,全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感受到主宰的陨落。
数以亿计的虫族,无论等阶高低,全都趴伏在地上。
朝著主巢的方向,发出痛苦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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