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赶海很枯燥的。
比如现在撬鲍鱼,就是不停的重复著一个动作。
吴岁和吴刚顺著防洪堤一路往东摸过去。
手里的铁锹和沙铲磕在礁石上,一直就没停过。
水里的好货实在太多了。
吴刚把一个足有三两重的九眼鲍抠下来,隨手扔进脚边的水桶里,直起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阿岁,这得有一百多斤了吧?”吴刚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满脸通红,兴奋得声音都在打颤。
“明天拉去鸿运楼,那刘经理看到这么多鲍鱼,还不得乐疯了?”
吴岁把沙铲插在礁石缝里借力,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大哥,鸿运楼吃不下这批货。”
吴刚愣了,手里的动作停住,直愣愣地看著吴岁。
吴岁凑过去压低声音:“这可是纯野生九眼鲍,镇上的消费水平在那摆著。“
“鸿运楼一天能卖出去十几个就顶天了。”
“这几百斤砸给他,他拿头收?”
“这玩意养不住,水温一变死了就全臭了。”
吴刚急了,眼看著全都是钱,却卖不出去,急得直跺脚。
“那咋办?”
吴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明天咱们去镇上,先试试收购站要不要吧。”
“要是不行,包个小货车,直接拉到市里的海鲜批发市场。“
“那地方大老板多,价格还能往上提一提。”
吴刚一听能卖得更贵,顿时来了精神,弯下腰继续抠了起来。
正聊著,吴岁脑海里的雷达界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颗比周围光点大出三四倍的耀眼绿光,出现在他脚下左侧的一块巨石底部。
吴岁心头狂跳。
二话不说,深吸一口气,整个脑袋扎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水下黑乎乎的,顺著头灯的光柱,吴岁摸到了那块礁石的缝隙。
手刚碰上去,就摸到了一个边缘长满海藻的椭圆形硬壳。
这体积,简直离谱!
吴岁不敢大意。
这东西吸附力极强,要是第一下没撬动,再想弄下来就得连著石头一起敲碎。
他把沙铲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插进鲍鱼和石壁之间的缝隙,双手握住铲柄,双脚踩实海底的碎石,猛地往下一压。
“咔吧”一声闷响。
吴岁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手里攥著一个东西。
吴刚听到动静凑过来,头灯照在吴岁的手上。
“老天爷……”吴刚倒吸一口冷气,结巴了,“这……这是鲍鱼?这咋跟个王八似的。”
躺在吴岁手心里的,是一个巨大的九眼鲍。
外壳厚实无比,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海藻。
底部的鲍鱼肉肥厚得都快溢出壳了,在手电筒的光下泛著一层诱人的肉黄色,还在不停地蠕动收缩。
吴岁上下掂量了一下。
“半斤只多不少。”吴岁咧嘴一笑,“大哥,听过一句话没?千金难买双头鲍。”
“啥意思?”吴刚挠了挠头。
“一斤两个的鲍鱼,就叫双头鲍,这玩意在市里,单卖这一个,少说也得几百块!”
吴岁把这只巨无霸单独放进一个网兜里系好。
吴刚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进水里。
就这么一个鲍鱼,顶他在码头扛好几个月的大包?!
“塞林母,今晚不把这防洪堤搬空,我吴刚就不姓吴!”
他彻底疯了,抡起半截铁锹,对著石壁开启了狂暴模式。
两人继续埋头苦干,防洪堤底部的礁石几乎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一直干到凌晨四点多。
海风越来越凉,潮水开始有了上涨的跡象。
吴岁连著撬了几个空缝,腰酸得快断了。
防洪堤这片区域的鲍鱼基本上被他们扫荡乾净了,剩下的全是指甲盖大小的鲍鱼苗。
“大哥,差不多了,这片大个的都被咱俩抠光了,剩下的太小,留著以后再长长。”
吴岁把沙铲扔在礁石上,甩著发麻的胳膊。
回头一看,吴刚没搭理他,撅著个屁股在一块大礁石背阴面拼命扒拉著什么。
“大哥,干啥呢?走了!”
吴刚头都没抬,双手左右开弓,不停地往旁边的蛇皮袋里扔东西,哗啦哗啦直响。
吴岁走过去,头灯一照。
密密麻麻的苦螺,全吸附在礁石缝隙里。
每一个都有大拇指那么大,外壳上长满了一个个尖锐的小疙瘩。
这东西学名叫疣荔枝螺,尾巴那块肉吃起来带点苦味,但越嚼越香。
村里人平时赶海总能捡到,拿回家拿辣椒爆炒,下酒绝配。
可这玩意不值钱啊。
“大哥,你捡这破玩意干啥?”吴岁满脸嫌弃,“收购站收这东西才一块多钱一斤,费那劲干嘛。”
吴刚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生怕跑了似的。
“一块多不是钱啊?你看这片礁石,全都是。“
“这要是全捡回去,少说也得有百十来斤,那可是一百多块钱!”
吴刚一边捡一边算帐,“一百多块够买多少斤大米了?”
吴岁无语了。
一晚上弄了快三百斤野生鲍鱼,少说几万块钱进帐,这老哥还在乎这一百多块的苦螺。
可看著吴刚那副拼命的架势,吴岁也明白。
穷怕了的人,看到地上的铜板哪有不捡的道理。
吴岁嘆了口气,蹲下身子也跟著捡了起来。
“行行行,一起弄,不过咱得快点,天快亮了,等会村里那帮大妈该出来赶海了。”
两人就在这片乱石堆里,跟苦螺较上了劲。
还真別说,这里的苦螺个头出奇的大,一抓就是一大把。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远处的村子里传来隱隱约约的鸡叫声。
苦螺装了满满两大化肥袋子。
“大哥,不能再拖了。”吴岁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
“你赶紧抄小路回家,把咱家那辆板车推过来,这三百多斤鲍鱼,咱俩根本扛不回去。”
吴刚擦了擦汗,看了一眼那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蛇皮袋。
“那你在这守著,我马上回。”
吴刚顺著防洪堤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一路小跑消失在晨雾里。
吴岁不敢閒著,继续在礁石上扒拉苦螺。
他得做个样子,万一这时候有人路过,看到他在这,就说是来捡苦螺的,这玩意便宜,没人会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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