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镇位於武当山脚,却没有太多武当势力。
与少林寺不同,武当在世俗產业方面要少得多。
一方面因为立派不久,一方面也是张三丰本人清淡无为,对俗世享受没有太多兴趣。
集英客栈是十堰镇最大的客栈,老板与武当弟子交好,但並没有拜入武当门下。
因此四月初九这天,少林、崑崙、崆峒、峨眉等门派从武当山下来后,先后投宿到了此地。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客栈一楼的大厅里仍是坐满了人。
这次上武当山,各门派本是串通好的。
原以为少林三大神僧出手,武当派这次非得认栽不可。
谁料半路杀出个黄口小儿,竟打得少林派没有还手的余地。
“听说空智大师气得晚饭都没吃,在那边练功时,还不小心把一头牛给打死了!”
“那也怪不得他老人家,是那牛发了疯,先来顶他的。”
“不愧是少林神僧啊,他当时就这么轻轻吸口气,一张嘴,就把那头牛给吹死了。”
“你踏马知道个锤子!那是少林狮吼功!”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同时,二楼的大雅间里,几大门派掌门却个个缄口不语。
“空闻大师,您是这次行动的带头大哥,倒是说句话呀!”
在掌门示意下,崑崙派西华子终於开口说道。
“是啊大师,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是纠集更多势力再上武当,还是……?楼下各门派还在等著呢!”
崆峒派唐文亮也问道。
空闻大师依然闭目不言。
他坐在太师椅上,腰背挺直,长眉垂落,像一尊罗汉。
“哼!现在知道叫我们说话,白天在武当山怎么没看到你们动手?”
一脸苦相的空智大师拍案而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
“这、这不是商量好了,先由少林打头阵,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我们下了山,你们就开始吃席!?”
一想到白天的惨败,空智大师便怒不可遏。
“说真的大师,我们就是动手,恐怕也打不过那武当少年。”
崆峒派的常敬之说,他身形瘦长,手臂垂落时接近膝盖。
“哼,大伙一拥而上,我就不信那小子能把五大派的人杀光咯!”
空智大师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崆峒派却不惯著他:
“既然要一拥而上,那你们一开始跟人家武当七侠扯什么单挑!”
“就是,还要我们带礼物。既然带了礼,吃顿席不是也正常吗?”
崆峒弟子你一言我一语,气得空智大师差点晕了过去。
这时空闻大师缓缓站起身,道:
“少林派已经尽力,金毛狮王的下落,各位自己去打听吧,告辞。”
说罢带著眾弟子出门而去,连夜赶回了嵩山。
少林派一走,一直沉默不语的峨眉派也站起身来。
“峨眉在北方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静玄师太说完,带著静虚、纪晓芙等人回了房间。
余下眾人纷纷嘆气,这次行动本就匆忙,说好的五大门派围攻武当山。
结果华山派直接缺席,仅仅派人送来一封掌门人的亲笔信,口號喊得震天响。
峨眉派虽然来了,却当真是来送礼的,而且灭绝师太也未到场。
峨眉派走后,崑崙掌门何太冲站起身,遣退其他弟子,独留崆峒五老在房间,道:
“金毛狮王的下落,崑崙派这次势在必得。”
“何掌门,白天在张三丰的寿席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啊,咱这么多人,数你敬酒敬得最欢,在那宾客频频举杯!”
面对崆峒五老的嘲讽,何太冲淡淡一笑,也不生气。
“我想夜上武当山,各位可有兴趣?”他问。
崆峒五老一愣,沉默许久的掌门宗维侠站了出来:
“何掌门的意思是?”
“既然硬刚不行,咱们只好智取,先潜伏在武当山,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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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
武当七侠人人都有一间自己的院子。
张翠山的小院位於后山一条小溪边上,最靠近张三丰素日闭关的竹林。
接到道童报告后,张三丰领著眾人匆匆赶往张翠山的小院。
还未走近,殷梨亭便迎了出来。
“六弟,五弟怎么样了?”宋远桥上前问道。
“师傅,大师哥,五哥还是很激动,嚷嚷著要杀了五婶,这如何是好?”
殷梨亭说,他很瘦,一袭白衣极为乾净,头髮更是束得一丝不苟。
“五弟性格固执,一旦决定的事,旁人很难劝说得动。”
宋远桥说著看向张三丰。
“我便是劝的了一时,也劝不了一世。”张三丰抚须说道。
“最主要的,是要解开他的心结。”张松溪说。
“该怎么解,四弟可有注意?”宋远桥问。
张松溪摇头,这事他已经想了一天,丝毫没有头绪。
俞岱岩为殷素素所伤,已经瘫痪十年,这是不爭的事实,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大错。
要想给他出这口气,就得惩责殷素素,向天鹰教討要说法。
可此时张翠山与殷素素已经成亲十年,孩子都那么大了
这说法,实在不好討。
“先进去看看。”
张三丰说,带著眾人走近小院。
刚到院外,便听到张翠山和殷素素的爭吵声。
“十年,十年!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说!?”
张翠山大声质问,暴跳如雷。
“我想说,可我怕你不再理我。”
“那你就可以骗我?”
“我没有想要骗你,洞房那晚,我就想要说的,是你……是你没给我机会!”
“你好狠的心!害得我三哥瘫痪多年,竟还如此心安理得!你个毒妇!……衣服穿上,不要碰我!”
眼看二人越吵越暴露,殷梨亭连忙大喊:
“五哥,师傅来了。”
一旁的宋青书忍不住笑道:
“六叔你干嘛打断人家,再等一下,说不定俩人就和好了,嘻嘻。”
“给我闭嘴!”宋远桥转身喝道:“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宋青书故作委屈:“来都来了,让我进去看看嘛,万一五叔又自杀呢。”
“大哥,让青书进去吧。”殷梨亭劝道,又郑重叮嘱小侄子:“进去后千万別再乱说话哦!”
原来半个月前,张翠山刚回到武当山那天,宋青书刚见到二人,开口便拋出一个灵魂质问:
“你们在冰火岛十年,怎么只生了一个孩子?”
后半句“是怎么避孕的?”还未出口,老爹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巴子。
自那以后,张翠山便没有正眼看过宋青书,平时遇见也总是爱搭不理。
一行人进了房间,张翠山见到师傅,再度激动起来。
“弟子愧对恩师,愧对三哥,娶这么个毒妇,弟子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
他说著又是泪流满面。
偏偏这时,明月和清风抬著俞岱岩走了进来。
一看到瘫痪的三哥,张翠山再次进入暴走模式,拿起长剑,又要刺向殷素素。
俞莲舟急忙將殷素素拉开,张翠山失手,迴转利剑又要自刎。
眾人纷纷劝阻,但张翠山死志颇坚,怎么劝都不听,还一把將宋远桥推得跌倒在地。
“五叔你够了!”
宋青书忽然喝道,眾人均是一愣。
“你他妈像个男人行不行!”
“真想弥补,就该想办法治好三叔的伤,儘量弥补过去的错误!”
“一心自杀,不过是在逃避责任,是懦夫行为!”
“即便你今天死在这,三叔的伤就能痊癒吗?”
“你一抹脖子死了,三叔却要为你的死愧疚一辈子,你有想过吗!”
几句话说得鏘鏘有力,张翠山心头一震,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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