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宋远桥等人回到紫霄侧殿的小房间。
张三丰换上了那件补丁道服,站在窗边怔怔出神。
“师傅。”
宋远桥走到他身边喊了一声。
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三人也走了进来。
“翠山那边,如何了?”张三丰开口问。
“我方才去看过了,五弟妹在陪著他,没有大碍。”宋远桥说。
“嗯?梨亭呢,他没有相陪翠山?”
“嗨!纪姑娘来了,六哥当然要去送行了!他盼这一天巴巴盼了大半个月了。”
莫声谷直言说。
四月初的天气,武当山顶还有些冰雪,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衣。
那旺盛的捲毛鬍子下面,块状胸肌隱隱可见。
“別说,青书形容得还真准,六哥在纪姑娘面前,確实跟条舔狗似的!”
“七弟,慎言。”俞莲舟提醒道。
莫声谷这才耸耸肩,站到张松溪后边。
宋远桥叫来道童明月:
“去,把青书给我叫来。”
“青书在睡觉,睡前说要我们莫要喊他。”明月说。
“熊孩子可能是累了,大哥,要不明天……”
莫声谷话没说完,一向谦虚冲淡的大师哥,忽然投来犀利的眼神。
莫七嚇得一哆嗦,转口道:“我去叫他!”
他前脚刚走,张三丰转过身,抚须笑道:
“声谷的话,越来越多了。”
眾人跟著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莫声谷拉来哈欠连天的宋青书。
见太师傅、老爹等人都在场,宋青书立马清醒过来。
他知道,结算场面要来了。
“你的武功是何人所授,当著太师傅的面,给我交待清楚,不许有半点隱瞒!”
宋远桥说,他一向谦逊,只有在儿子面前,会摆出这幅严厉模样。
“远桥,不必如此苛责,孩子,你坐,都坐。”
张三丰自己坐到椅子上,眾人跟著坐了下来。
“我……我做梦学的。”
在眾人殷切的期望中,宋青书拋出这么一句话。
老爹拍案而起,从墙上取下一把戒尺,立马就要收拾他。
“真是梦里学的!”
宋青书躲到太师傅身后。
太师傅这天洗了个澡,身上终於没有那股怪味了。
“你还敢撒谎!”
“我没撒谎!”
“还敢顶嘴!”
宋远桥作势要打,被俞莲舟强行拉住。
“好了好了,”
张三丰亲自起身,牵过宋青书:
“今日多亏你力战退敌,还机灵救下你五叔。你坐下,但说无妨。远桥,你也坐好。”
眾人这才安坐下来。
“做的什么梦?”张三丰问。
“就是,梦里有个老头,年纪比太师傅你还要大。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他硬要教我功夫,我不学他就不让我醒。我没办法,只好学了……是真的,三个月了,我每天都梦到他。”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宋远桥更是翻了个白眼。
武当派虽然供奉三清,但对於神鬼一类的东西,並不真信。
“是个什么样的老人?”张三丰问。
“嗯……很高,只有一只手,背著一把很大的剑。”
张三丰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惊诧,但隨即便恢復镇定。
“还有呢?”
“还有,他还带著一只大雕,那雕比人还高,能站著行走。”
张三丰点点头。
“师傅,是……神鵰大侠?”
张松溪难得开口道。
武当七侠中,张四以智谋见识著称,平素最爱读书。
兵法、武学之外,於江湖野史也颇有涉猎。
“神鵰大侠?!那是谁啊?四叔,你认得他?”
宋青书装傻充愣。
倚天世界里,最后一个练会九阴真经的人便是杨过。
他本想编造说是神鵰大侠每晚来偷教他功夫。
可仔细算算,此时距离神鵰故事已经过去一百多年,未免有点太夸张。
只好以託梦为藉口。
张三丰缓缓起身,將当年在华山受杨过指点的往事娓娓道来。
此时天色渐晚,將暗未暗的灰蓝光线中,武当眾人听著师傅述说百年前的故事,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对於宋青书託梦一说,也增添了几分信任。
“身为武当弟子,偷学他派功夫,还隱瞒不报。当著太师傅和眾师叔的面,你这就自废武功,否则莫怪为父心狠!”
张三丰讲述完,道童点上蜡烛,宋远桥忽然说道。
“啊!”宋青书一愣。
“咱们武当派的功夫,难道还不够你学吗?”
“不是,我……”
“快些!”
宋远桥站起身,说著就要动手。
其他几人想要劝阻,但想到这是武当门规,都不敢多言,纷纷看向张三丰。
张三丰沉默良久,脑中闪过幼年往事。
那年,崑崙三圣何足道到少林寺挑事,合寺上下竟没一人是他的对手。
是张君宝无意站了出来,以一套罗汉拳打退敌手,保住少林千年威名。
他本是少林有功之人,却又因为无师自学了少林武功,险些被挑断全身筋脉,沦为废人。
那时的情景,与今日武当危机何等相似!
张三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想起觉远,想起郭襄,想起曾经在藏经阁扫地煮茶的日子,终於缓缓开口道:
“我当年也曾无意习得少林武学,若非觉远恩师和无色禪师庇佑,哪里会有今日。”
这话一说,等於为宋青书的事定了基调。
一旁的俞莲舟连忙开口劝道:
“师傅说的是,天下武学本是一家。何况青书这一身功夫,乃是玄门正统。贸然废去,是武林一脉的损失,大哥不可衝动!”
其他眾人闻言,也纷纷劝说,宋远桥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宋青书终於大鬆一口气。
从刚才老爹狠厉的眼神来看,他是真打算废掉自己。
这也太迂腐了!
有那么一瞬间,宋青书甚至想要一了百了,直接杀下武当山去,大不了自立门户!
但隨即便压下了这个衝动。
武当七侠或许不是九阴真经的对手。
可如果老张出手呢?还是老实点吧!
其实,作为继往开来的超级大佬,张三丰开创的武当功夫也不差。
就是要从基础练起,没个四五十年別想大成,哪有系统来得快!
宋青书实在吃不得这个苦。
不过话又说回来,系统你干嘛要奖个九阴真经呢?这是倚天世界,你奖我个九阳神功岂不更好!
若是九阳,我根本不用过多解释,就说是从武当九阳功里领悟来的。
宋青书心里吐槽,偷瞄了老爹一眼。
只见他国字脸上余怒未消,武当二號位的威严之下,其他兄弟都不敢与他对视。
这时山门值守的弟子王子龙走了进来,报告说崑崙、崆峒、峨眉三派的人,已悉数离山,投宿在十堰镇。
“天色已晚,为何要跑去十堰镇?太平镇没有客房?”
见气氛肃穆,俞莲舟故意问道。
“嗯……太平镇有是有,就是没有茅厕了。”王子龙说。
他是宋远桥的大徒弟,也是武当膳堂总管老王的独子。
“何故?”
“茅厕都被堵满啦!”
王子龙说著看向宋青书,忍不住笑了起来。
眾人想起白天宋青书逼迫各教派吃馒头的场面,纷纷摇头苦笑。
张三丰也抚须微笑,青书此举虽然荒唐,却也不算违背侠义之道,反而透著一股机灵劲。
“青书,除了那套拳法和爪法,神鵰大侠还教了你什么,使出来,让七叔见识见识!”
气氛终於轻鬆了许多,莫声谷大声说道。
“七弟,做师叔的问侄子討学功夫,也不害臊!”
张松溪说,眾人跟著大笑起来,宋青书这才算躲过一关。
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走了进来:
“祖师,各位师叔伯,你们快去看看五师叔,他……他又要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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