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章 不请自来  国术:从被武警搜山击毙开始见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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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哟西!看来人都到得整整齐齐了!”
    这一声日本话突兀得像一把刀,切进了正堂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里。
    满堂武师齐齐转头,鸿胜馆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一伙日本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穿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脚踩木屐,手里握著一把摺扇,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后跟著七八个人,有的穿西装,有的穿柔道服,还有两个腰间別著武士刀。
    几个鸿胜馆弟子在旁边拦著,手都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却被那几个穿柔道服的日本人轻轻一抖便卸开了。
    柔道中的“崩し”,破势。
    陈洪武扫了一眼过去,最前面那个中年人手指粗短,虎口老茧厚如铜钱,走路时脚掌先著地、五指抓地,重心始终沉在襠下。
    空手道,唐手。
    陈洪武放下茶碗。
    空手道起源於唐手,而唐手起源於中国。明末清初,琉球国王遣使来华学拳,把福建白鹤拳、福州鹤拳带回了琉球,与当地武术融合,演变成“唐手”。
    明治维新后日本吞併琉球,唐手传入日本本土,又吸收了日本柔术的一些技法,渐渐发展成今天的空手道。
    堂內武师哗啦啦站起来,乌泱泱逼了过去。
    洪拳的、蔡李佛的、白眉拳的、侠家拳的、咏春拳的,方才还在擂台上爭高下、在台下互別苗头,此刻却齐齐站到了一处。
    佛山本地的武馆平日里互有摩擦,但面对外敌,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戮力同心,枪口对外。
    李苏从台上迎上去,脚步沉稳,面色如铁,身后跟著十几个鸿胜馆弟子。
    “诸位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李苏的声音不高,压住了满堂的嘈杂。
    领头的日本人“啪”地收了摺扇,笑容满面:“在下船越义信,空手道船越义珍师弟。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向佛山武术界约战。”
    船越义珍前些日子在报纸上扬言挑战黄飞鸿,要把岭南武术踩在脚下。消息传开后佛山武行炸了锅,但约战时间定在两个月后,黄飞鸿本人也没有公开回应。
    这群日本人突然挑著武馆集会的日子闯进来,要搞什么名堂?
    日本人以阴狠狡诈著称。当年甲午海战,便是趁清廷不备发动突袭。后来的日俄战爭,也是先断交后开战。不讲规矩是他们的规矩,不择手段是他们的手段。
    “约战?”李苏的声音冷了几分,“船越义珍要挑战的是黄飞鸿黄师傅,你们要找人,去宝芝林,似乎来错了地方吧?”
    船越义信摇了摇头,摺扇“唰”地又展开,扇面上写著一个“武”字,墨跡张牙舞爪,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咬人。
    他身后那个穿西装的日本人走上前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捧著,递到李苏面前。
    “不只是黄飞鸿,是整个佛山武术界。”
    李苏没有接文件,日方也不在乎,直接派了个翻译宣读起来。
    文件上的意思很明確:日方出三人,佛山武术界出三人。输了的下台,贏了的继续在台上比,直到一方三人全部落败。
    若佛山武术界输了,每家武馆门口必须掛上“东亚病夫”的牌子,同时派出代表向日本方面公开认输投降,並停止一切抵制日货的行为。
    “你们想得美!”洪拳馆何永福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来。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掛东亚病夫的牌子?我洪拳馆从铁桥三祖师开馆到现在,还没受过这种侮辱!老子他妈死也不会答应!”
    “对!不可能答应!”
    “日本人滚出佛山!”
    满堂武师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阮奇山握著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姚才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手按在桌子边缘,青砖台面裂了一道缝。
    陈洪武眯著眼,胸中杀意沸腾,日本人亡我中国之心不死。
    习练国术有成者,兴许小德有亏,但大义面前,绝不退缩。
    他们练武,是为了强身卫国。
    这国,不是一家一姓之国,是天下数万万黎庶之国!
    船越义信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他不慌不忙,摺扇又在掌心敲了两下。
    正堂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上百个人的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由远及近,停在了鸿胜馆大门外。门外的光线被堵住了,一大片阴影从门槛外涌进来。
    船越义信的笑容淡了一瞬,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如果不答应,大日本帝国军队將对佛山各大武馆进行围剿。大炮一响,诸位就算功夫再高,能扛得住几发炮弹?”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苏身上扫过,越过他,扫向满堂武师。
    “英美两国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行动。”
    正堂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英国人同意日本人在中国地盘上动武,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世道,没有道理可讲。巴黎和会上中国作为战胜国都要被列强瓜分领土,区区一个佛山,谁会在乎几间武馆的死活?
    军队围剿,大炮轰击,在场没几个人能躲过去。
    何永福攥著拳头坐了回去,铁指陈低下了头,阮奇山的手掌已经攥得发白,姚才闭上了眼睛。
    叶问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船越义信的脚。
    柔道高手,步子极稳,重心沉在脚底,高手。
    “这群日本人,实在太猖狂了。”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无力。
    就在这时候,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者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花白头髮,身材不高,但肩宽背厚。他穿著一件灰布长衫,领口浆洗得乾乾净净,步伐沉稳,每一步落地都不带声响,重心始终沉在襠下。
    双手自然垂落,指关节粗大,虎口老茧厚如铜钱。
    蔡李佛拳宗师,鸿胜馆馆主,陈盛。
    陈盛在佛山武行中的辈分极高。
    他师从张炎,张炎师从至善禪师,至善是南少林五老之一。算下来,他是南少林一脉的正宗传人。
    陈盛走到堂前,目光落在船越义信身上,:“鸿胜馆答应你们的约战!”
    李苏脸色一变:“师弟——”
    陈盛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不过你们的条件太过苛刻,若是我们贏了,日货永远退出广东,佛山也不许出现日本人!若是我们输了,各大武馆不再组织民眾抵制日货,其他的就別想了。”
    船越义信眼睛一亮,身边的西装日本人凑到他耳边,低声翻译了一遍。
    他听完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摺扇在掌心重重一拍:“一言为定!”
    陈盛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言为定。”
    日方来人在堂前摆开了阵势,几个穿柔道服的搬来三把椅子,摆在擂台东侧。
    船越义信当先坐下,那个西装翻译站在他身后,还拿出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
    满堂武师重新落座,气氛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刚才还在爭高下的同城武馆,此刻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擂台还是那个擂台,但踩上去的人,肩上扛的不再是个人荣辱,是佛山二十三家武馆的招牌。
    李苏站在台前,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有谁愿意待会儿出战日本?”
    陈盛第一个开口:“我可以上。”
    李苏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师弟,你——”
    “我怎么了?”陈盛打断他,目光平静,“黄飞鸿黄师傅年纪比我大,今年四月还在广州精武会上表演了飞鉈绝技,满场喝彩。我才五十多,正是当打之年,怎么就不能打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说给所有人听:“鸿胜馆从张炎祖师开馆到现在,七十年风雨都扛过来了,没道理让一群倭寇堵在门口骂娘。这副老骨头,还撑得住。”
    陈洪武坐在台下,目光落在陈盛身上。
    陈盛走路时重心始终沉在襠下,脚掌落地无声,这是蔡李佛“扯三星”桩架练到深处的標誌。双手关节粗大,虎口茧子极厚,“穿拋捶”的功夫少说也有三十年。放眼整个佛山,光凭拳脚功夫,陈盛绝对能排进前三。
    但拳怕少壮。
    五十多岁的老人,筋骨再硬也硬不过三十岁的壮年。明劲还在,暗劲恐怕已经有所衰退了。
    耐力、反应、抗击打能力,都比不上年轻人。日本空手道的高手若是车轮战,陈盛未必撑得住。
    不过这份胆魄,值得敬重。
    陈洪武站起身,开口:“我算一个。”
    满堂武师齐齐转头看向他,没有人反对。
    拳头打出来的资格,比任何名號都硬。
    前两个报名的乾脆利落,到了第三个,却卡住了。
    李苏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了视线。
    不是不想上,是压力太大了。
    贏了,是佛山武行的英雄。输了,就是千古罪人。
    自己的名声丟了事小,整个佛山武馆的招牌砸在自己手里,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叶问和阮奇山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咏春短桥窄马適合巷战,空手道的正拳突和迴旋踢,正巧克制咏春的中线短打。
    满堂默然。
    “我来!”
    最后站出来的是陈盛首徒,鸿胜祖馆总教头钱维方。
    三十六岁,正值壮年巔峰。
    他是陈盛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功夫底子扎实,蔡李佛拳的“穿拋捶”和“扯三星”都已经练到了暗劲。
    最难得的是,他参加过辛亥,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胆气足,不怯场。
    陈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徒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功夫深浅他心里有数。
    三人选定了:陈盛、陈洪武、钱维方。
    擂台上,日方已在催促。船越义信摺扇一收,站起来,拱了拱手,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佛山方面的人,选好了没有?”
    李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选好了。”
    “那便比试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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