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陈洪武和叶问同时转头,便见一个青年蹲在房顶瓦面上,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陈洪武。
“砰!”
一声枪响。
青年一头栽倒,在瓦面上滚了两圈,瓦片碎裂,簌簌落下。
他整个人从屋檐上翻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肩头一片殷红。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刘坤带人冲了进来,手里提著一桿还冒著青烟的长枪:“大少爷,没事吧?”
陈洪武摆了摆手:“没事。”
刘坤一挥手,两个护卫上前按住那个青年,动作利落地搜了一遍身,摸出一把匕首和一小包石灰粉。
刘坤盯著地上的人,冷笑一声:“老子盯你很久了。胆子够肥啊,昨天晚上大少爷刚立完威,你就敢偷摸进来!”
昨晚之后,陈家上下戒备森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坤伤虽然没痊癒,但枪法准头还在。这青年从翻上陈家外墙的时候就被他注意到了,一路跟著他到了后院的屋顶上。
本来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没想到他直接衝著陈洪武的院子来了。
青年趴在地上,肩头的枪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咬著牙,用力挣了两下:“放开我!”
他抬起头,朝陈洪武吼道:“姓陈的!有种你就让人放开我!咱们一对一打过一场!”
叶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陈洪武:“你得罪过他?”
陈洪武摇头:“不认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看了那青年一眼,“兴许是有什么亲朋故旧死在我手上,来找我报仇的。”
叶问蹲下身,看著青年:“你跟陈洪武有什么仇什么怨?”
青年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杀了我爹!”
陈洪武眼神微微一变:“你爹是梁方伍?”
青年咬著牙没有否认。
从他的眉眼来看,確实与梁方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梁方伍一样锐利。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成武!”青年喘著粗气,“梁方伍是我爹!”
叶问恍然大悟。
梁方伍的门人弟子和故交好友到佛山寻仇的事他早有耳闻,但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梁方伍的儿子。
刘坤看了陈洪武一眼,手上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大少爷,要不要……”
“把他扔给警察署吧,早上还派人过来警告陈家,给他们点面子。”
陈洪武用脚在梁成武后背心臟位置轻轻踢了一脚。
刘坤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照办。
叶问促狭道:“陈兄你要不跑广西去来个斩草除根?武林当中可是有不少类似的故事,等你老了打不动拳,他的儿子孙子练武有成,过来寻仇,一世英名付之一炬。”
“真有那么一天,死也就死了。”陈洪武的声音平淡,“身为一个拳师,死在拳下,也算死得其所。”
叶问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陈兄至纯至性,难怪能以这个年纪將拳术练到如此地步。”
陈洪武没有接话。
梁方伍一生所传授的弟子中,最出挑的是他的三儿子梁铁军。
梁铁军擅长崩拳,在家又排行老七,江湖人送外號“崩七”,是梁方伍手把手教出来的。
如今没了梁方伍的教导,梁铁军的未来成就很难再往前走了。
至於眼前这个梁成武,性格衝动,功夫没练到家就敢来找陈洪武报仇,反而是最容易应付的那一个。
皆是插標卖首之徒,不足为惧。
不多时,警察署的人来了。
为首的治安大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灰蓝色的警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步伐沉稳,走到陈洪武面前主动伸出手来:“陈先生,久仰。在下治安大队长,姓周,周显扬。”
陈洪武伸出手,握了上去。
两手相触的瞬间,陈洪武忽然感觉到。对方的掌根贴实,小臂向內旋拧,一股缠丝劲裹住了他的腕骨,往身体方向轻轻一拧。
从外人看来,只不过是握手时微微往里抬了一下,並不显得突兀。
但陈洪武能感觉到,周显扬的五指在收紧,力道不大不小,刚好锁住了他小臂內侧的经络。那股缠丝劲像是拧紧的麻绳,一层一层裹上来,要把他的手腕关节锁死。
洪拳,缠丝劲。
陈洪武面色不变,他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內一含一吐,暗劲从腕骨外侧跳出来,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对方的缠丝劲缝隙里。
那股拧紧的力道微微一松,他一翻腕子,从对方的手中滑了出来,动作自然流畅,像是握手结束之后收手一样。
周显扬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收回手,朝陈洪武笑了笑:“陈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陈洪武看著他:“周队长好功夫。”
“见笑了,在陈先生面前不敢谈功夫。”周显扬语气隨意,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是接到报案说有人私闯民宅,过来把人带回去问话。既然人已经抓到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转头看了梁成武一眼,又看向刘坤:“人我带走了,会按规矩办。”
刘坤看向陈洪武,陈洪武微微点头。
周显扬一挥手,两个警察把梁成武架起来,拖出了院子。
梁成武经过陈洪武身边时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地喊著“你等著”,但没人理他。
周显扬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陈洪武一眼:“陈先生,佛山不比三海县。这里的规矩多,人也多。有空可以去警察署坐坐,喝杯茶。”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有点意思,”陈洪武回头看向本地佬叶问,“这个周显扬什么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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