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眾人陆续洗漱完,谁也没急著回房。
霍辞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许知夏抱著靠枕,和苏半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今天的“八个通告式约会”。
纪明月坐在单人沙发边,翻著节目组刚发来的补充规则。
客厅里本来只剩下零散的说话声。
下一秒,霍辞忽然“嚯”了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是,节目组这就官宣了?”
眾人下意识看过去。
霍辞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正是《心动的信號》官博刚发出的最新动態。
配图是一张简洁的预告海报,中央只有四个大字——心动观察室。
文案也短得像节目组怕多说一句就被骂。
【明天中午十二点节目將新增“心动观察室”同步直播板块。】
【第一批飞行观察员,將由嘉宾旧友、同事、熟人组成。】
【他们將以场外视角补充嘉宾真实面貌,但无权干预岛上任务。】
霍辞顺手往下划了一下,评论区已经刷新出一排热评。
他本来只是想吃口瓜,划著名划著名,手指停住了,眉毛也跟著皱起来。
最后乾脆一条条念了出来。
“熟人局?节目组你最好有分寸,別把观察室搞成审判室。”
“同事和旧友还行,前任就算了吧,恋综不是网际网路公堂。”
“我比较想看有人补充陆閒舟平时到底啥样,今天游艇那段真不像装的。”
念到这里,霍辞还下意识看了陆閒舟一眼。
陆閒舟没什么反应。
霍辞又往下扫了一行,声音却不自觉低了点。
“姜棠那边会来谁啊?感觉她身上有故事。”
姜棠垂眼喝了口水,没接话。
苏半夏抱著靠枕,笑著替她岔开。
“有故事怎么了?谁上节目还没点库存。”
“真要全摊开,那不叫恋综,叫人生简歷公开课。”
霍辞立刻接上。
“那我先声明,我的简歷只开放成年版,童年黑歷史禁止调取。”
许知夏笑得肩膀一抖。
“你这么一说,反而更像有。”
霍辞一脸严肃。
“没有,纯粹是提前为大家爭取隱私权。”
纪明月合上规则页。
“重点不是谁来,是他们能不能只说该说的。”
陆閒舟把手机屏幕按灭,抬眼看向姜棠。
“不想听就当背景音,反正他们也不能替你活。”
姜棠指尖顿了顿,把杯子放回桌面,轻轻“嗯”了一声。
眾人陆续散场,准备回房。
姜棠走到二楼拐角,忽然停下,视线落在陆閒舟怀里的灰狗玩偶上。
她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
“不是,陆会计,你今晚还真要抱到它睡迈?”
陆閒舟低头看了眼灰狗,顺手拨了拨它塌下来的耳朵。
“抓都抓回来了,总得给它安排个工位。”
姜棠轻哼一声。
“是枕头边边上的工位迈?”
陆閒舟抬眼看她,语气一本正经。
“是试用期,先观察一晚。”
说完,他视线落到她攥紧的手机上。
“你的也在试用期?”
姜棠一顿,下意识把手机翻过去。
“这个不试用,我要留到起。”
陆閒舟看了她两秒,没再逗她,把灰狗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放轻。
“嗯,那你要收好。”
姜棠耳尖有点热,偏偏还要装得很稳。
“晓得。”
陆閒舟抱著灰狗转身往男生房走,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棠已经转身往女生房走了,手里那部手机却还被她攥得很紧。
他收回视线,推门进了男生双人房。
房间里,霍辞已经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嘴里还在嘟囔著腿酸。
他偏头,看见陆閒舟把那只灰狗端端正正放在枕头边,表情当场裂开。
“不是,你还真让它睡枕头边啊?它今晚是值夜班,还是负责监督你睡觉?”
陆閒舟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回击。
“那也比你强,至少它今天没抱著半个椰子壳研究人生。”
霍辞瞬间破防,捂著胸口嚎了一声。
“陆閒舟,你礼貌吗!”
“那不是椰子壳,那是我今天唯一的队友!”
“虽然它没帮上忙,但至少陪我一起丟人了。”
陆閒舟看了他一眼。
“听起来它也挺辛苦。”
霍辞刚想继续嚎,声音却忽然低了点。
“说真的,你今天在船上碰见前女友母女俩,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閒舟搭在椅背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
霍辞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床沿。
“你是怕网上骂你,还是怕阿姨看到直播?”
陆閒舟沉默了片刻。
“我妈身体不好。”
“她要是看到有人在节目里堵著骂我,肯定整宿整宿睡不著觉。”
霍辞嘆了口气,拍了拍床板。
“行,懂了。”
“明天观察室要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乱带节奏,我就替你开麦骂回去。”
陆閒舟垂眼笑了一下。
“你骂人,不算节目事故?”
霍辞理直气壮。
“算正义的麦克风突发故障。”
陆閒舟:“……”
霍辞安静了没两秒,还是憋不住,半撑起身子看向陆閒舟。
“等会儿,我突然想到个缺德问题。”
他压低声音。
“你这边节目组不会真请你前女友吧?”
“应该不会。”
陆閒舟摇头。
“赵导不傻,请她,热度是有了,但这节目也就脏了。”
霍辞愣了一下。
“你还挺懂节目组的套路。”
“见过太多人拿热闹换钱了,闻得出来。”
霍辞挤眉弄眼。
“那姜棠那边呢?”
“你就不好奇?”
陆閒舟看向窗外的夜色,脑海里闪过顾砚辞那种居高临下的试探和姜棠的抗拒。
“好奇。”
陆閒舟破天荒地承认了。
霍辞精神一振。
“哟,陆会计铁树开花了?”
陆閒舟收回视线,补了一句。
“但她不想说的时候,別人替她说,就不礼貌了。”
霍辞被噎了一下,翻回床上准备睡觉,嘴里还在嘟囔。
“行,你礼貌,你克制。”
“就是別哪天灰狗都看出来了,你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陆閒舟没接话。
房间熄灯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的灰狗。
他脑子里反反覆覆出现的是姜棠护著那张红桃七时的样子。
他摸出手机,点开姜棠的微信对话框,指尖停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另一边,女生双人房。
苏半夏在梳妆檯前坐下,刚把护肤品拿出来,一抬眼就看见姜棠盘腿坐在床边。
手机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今天这状態,可不像去坐了豪华游艇。”
姜棠头也没抬。
“那像啥子?”
苏半夏慢条斯理地涂著面霜。
“像带了个下班困难户去人间復健,而且復健效果显著。”
姜棠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他今天,確实比前几天笑得多了点。”
苏半夏手一停。
“你连他笑了几次都记著?”
姜棠卡壳了,脸颊微热。
“我又没数到起嘛。”
苏半夏轻笑一声。
“没数还能知道比前几天多?”
姜棠理亏,乾脆换话题。
她把今天在游艇上遇见李曼母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半夏听完,转过身看著她。
“所以你就直接上去开大,把人划进你的管辖范围了?”
姜棠这次没有嘴硬否认。
她想起陆閒舟面对李母羞辱时那种平静,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不重。
但很烦。
烦到她现在想起来,还想回去再懟李母两句。
“她们说话啷个能楞个难听嘛。”
“而且,他以前……”
姜棠垂下眼,声音低了点。
“好像真的没得哪个站在他前头过。”
苏半夏指尖顿了顿,原本调侃的神色淡下去,语气也软了些。
“所以你就当这个护短的人?”
姜棠扬了扬下巴。
“今天他归我管嘛。”
苏半夏点点头,话锋一转。
“那明天的观察室呢?你不怕熟人来?”
姜棠第一反应是皱眉。
“我怕啥子?”
话出口,她又停了停。
“我不是怕熟人来,我是烦他们用那种口气讲我。”
“哪种?”
“就是那种……”
姜棠组织著措辞。
“搞得好像他们认得到我,就能替我安排完一样。”
“我该活成啥子样,该过啥子日子,该选哪个人,都要他们说了算才得。”
苏半夏一针见血。
“顾砚辞那种语气?”
姜棠没反驳。
她抽出手机壳里的红桃七,指腹轻轻摩挲著牌角那颗歪歪扭扭的小桃心。
苏半夏瞥了一眼。
“这个就是今天的战利品?”
姜棠看著扑克牌,眼神软了下来。
“嗯。”
“这个,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我自己想留下来的。”
夜色渐深,海岛的风一阵阵吹过窗外。
苏半夏已经睡下。
姜棠靠在床头,点开微信里备註为“陆会计”的对话框。
她想问:【你怕不怕明天观察室有人乱讲你?】
但又觉得这话太沉重。
她刪了又打,最后敲下一句:【灰狗別压坏了。】
看了两秒,她又觉得太刻意。
她抿了抿唇,嘆了口气,把字全部刪掉。
一墙之隔的男生房里。
陆閒舟盯著屏幕上的输入框,打下一行字:【明天要是真有你不想听的话,可以不用忍。】
他盯著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又按下刪除键。
屏幕暗下去。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有发出那句话。
隔著一堵墙,谁也没能很快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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