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老板娘拿著单子走过来。
“一共六十八。”
陆閒舟没掏手机,只慢悠悠看向姜棠。
“领导,结帐吧。”
姜棠正低头舀著碗里最后一口汤,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陆閒舟,你使唤我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嘴上凶巴巴的,但还是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一百递过去。
老板娘找了零,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你们这样挺好。”
姜棠把零钱塞回信封的动作一停。
“哪样?”
老板娘把单子往围裙兜里一揣。
“一个嘴上凶,一个话不多,搭得挺好。”
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两个人过日子嘛,也就这些事。”
“一个吵,一个听,一个记得递碗,一个知道接。”
姜棠手指一紧,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立刻把信封往口袋里一塞,强行板起脸。
“老板娘,你这个总结能力,不去当情感博主可惜了哈。”
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
“我哪懂那些,我就会看人。”
“……”
陆閒舟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领导。”
姜棠一噎。
这人现在是真的越来越会了。
两人走出小店。
正午的太阳掛在头顶,路面晒得发烫,海风吹过来都带著热气。
姜棠抬手挡在额前,眯了眯眼。
“说吧,下一个项目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完成我的约会路线迈?”
陆閒舟看了一眼天,又看向她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的眼睛。
“清单可以完成。”
“但不是现在。”
姜棠眼睛一下瞪圆了。
“所以你刚才是在忽悠我噻?”
她越说越来气。
“陆閒舟,你这个人信用分是不是负数哦?”
“人家约会前画饼,你是约会中途撤饼。”
“咋子嘛,刚才在店里说得多好听,一出来就开始装失忆?”
陆閒舟看著她炸毛,没急著反驳。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落日咖啡馆,当然要落日的时候去。”
“现在去海边栈道散步,你会骂我谋杀。”
姜棠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
现在太阳那么大,去海边,別说浪漫了,她估计能当场晒成一条咸鱼。
过了两秒,她才別开脸,哼了一声。
“你少在这儿给我讲逻辑。”
“你前面又是旧物市场又是钓鱼,有前科。”
“本领导现在对你处於重点观察期。”
陆閒舟点头。
“接受观察。”
“……”
怎么还有人被骂了还这么配合?
她一拳打到棉花上,更气了。
“那现在干啥子?”
陆閒舟指了指前面的巷子。
“找个地方避暑。”
姜棠瞬间警惕。
“陆閒舟,你莫告诉我,你要带我去超市吹免费空调。”
“去了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
小电驴绕过旧码头边的巷口,最后在一家糖水铺前停下。
门口掛著块旧木牌,上面写著四个褪了色的红漆字——阿婆糖水。
没有网红打卡墙,也没有排队拍照的人。
头顶一台大吊扇呼啦啦转著,几张竹椅摆在门口。
里面坐著几个岛民,一边摇蒲扇,一边用方言打著牌。
姜棠摘下头盔,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她原本已经做好再次被陆閒舟震惊的准备。
结果看见门口的风扇,还有桌上冒著凉气的冰粉,嘴角没忍住动了一下。
“陆閒舟。”
她偏头看他,语气还是嫌弃,但眼里没多少火气。
“你这个约会路线,真的很有自己的风格。”
“別人约会是心跳加速。”
“你是血压稳定。”
陆閒舟把钥匙收好。
“稳定不好?”
姜棠瞥他一眼。
“也不是不好。”
她顿了顿,又看向里面。
“现在確实挺热。”
“本领导勉强验收一下。”
直播间立刻吵成几拨。
【笑死,陆哥约会路线:钓鱼、吃鱼、喝糖水。主打一个养生局。】
【这男的真的太抠了吧?咖啡馆都捨不得去?】
【中午去咖啡馆晒玻璃房吗?这安排挺合理啊。】
【理中客说一句,他明显是在避开最晒的时候。】
【姜棠嘴上嫌弃,脚已经迈进去了,懂的都懂。】
两人找了张靠风扇的桌子坐下。
老板端上两碗招牌冰粉。
姜棠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红糖水混著冰粉,凉意从舌尖一路压下去。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把嘴角压回去。
“一般般。”
“也就比我想像中好一点点。”
陆閒舟看著她一勺接一勺,没拆穿。
姜棠吃了半碗,才发现陆閒舟那碗几乎没怎么动。
他坐在外侧,风扇吹过来的风先落到她这边,到了他那里已经散了大半。
姜棠动作慢了下来,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不热啊?”
“还行。”
姜棠看了看他的座位,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风口。
她把竹椅往旁边挪了一点。
椅脚在地上发出轻响。
见陆閒舟望过来,她立刻板起脸。
“看啥子?”
“坐过来点。”
“別误会,本领导是怕你中暑了,下午没人骑车。”
陆閒舟把椅子往里挪了挪。
“谢谢领导关心。”
“谁关心你了?”
姜棠低头猛挖冰粉。
“我是关心交通工具。”
弹幕一下热闹了。
【啊啊啊她开始反向照顾了!】
【笑死,交通工具听了都想申请工伤。】
【陆閒舟这句“谢谢领导关心”好会接啊。】
【我宣布糖水铺风扇是本场最佳助攻。】
姜棠吃著吃著,兜里的东西顺著衣角滑了出来。
“嗒”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低头一看。
是那枚十块钱的粉色贝壳掛件。
姜棠动作一僵,刚要弯腰去捡。
陆閒舟先一步弯下腰,把掛件捡起来,放到桌上。
他看了一眼掛件,又看向姜棠。
“十块钱的纪念品,注意保管。”
姜棠脸一热。
“哪个说我要保管了?”
“它自己掉出来的!”
“我又没多喜欢。”
陆閒舟点头。
“嗯。”
“你嗯啥子嗯?”
陆閒舟把掛件往她那边推了推。
“它自己非要跟著你。”
“……”
她想骂人。
但脑子卡了一下,居然没找到合適的词。
最后只能把掛件抓回来,塞进口袋里。
“少给它加戏。”
“一个贝壳而已,戏比你还多。”
陆閒舟看著她发红的耳根,低头吃了口冰粉。
弹幕也没放过这一幕,立刻开始起鬨。
【笑死,嘴上说不喜欢,结果揣了一路。】
【十块钱的贝壳:我不是便宜,我是证据。】
【陆閒舟这句“它自己非要跟著你”真的好会,给棠姐台阶又戳她心。】
【不是,这也能磕?十块钱小掛件而已,別太上头。】
【重点是十块钱吗?重点是她一直没扔啊!】
风扇呼啦啦转著。
外面的老街被太阳晒得发白,糖水铺里却慢慢静下来。
姜棠咬著勺子,看了眼门外,又看向陆閒舟。
“陆閒舟。”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中午不去海边栈道散步?”
陆閒舟靠著椅背,点点头。
“嗯。”
姜棠哼了一声。
“那你早说嘛。”
“我又不是非要顶著太阳去当烤鱼。”
陆閒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著桌上的冰粉,过了两秒才开口。
“你早上念清单的时候,看起来很想去。”
姜棠动作一顿。
“我那是隨口念念。”
“哪个晓得你还当真了。”
陆閒舟没反驳。
“嗯。”
勺子碰到碗沿,轻轻响了一声。
“你是不是根本不信我只是隨口念念?”
陆閒舟坐直身体。
“那我换一句。”
“下午带你去。”
姜棠別开脸,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哪个要你带了。”
她把勺子往碗里戳了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十块钱的贝壳。
六十八块的海鲜午饭。
一碗老店冰粉。
明明都不贵。
可她今天偏偏记得很清楚。
她不想承认。
但她確实被照顾到了。
不是那种摆在明面上的討好。
是她还没说热,他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能避暑的地方。
是她隨口念过的清单,他真的放在了心上。
姜棠用勺子戳了戳碗底。
“那下午,你最好莫让我失望。”
陆閒舟看著她。
“好。”
姜棠转头看向门外。
太阳还很大。
可她突然开始期待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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