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小店临街敞著门。
海风一阵阵往里灌,门边的塑料帘被吹得哗啦响。
小电驴停在门口,姜棠拎著那袋鱼进了店,隨手往桌上一放。
桌面还有点油。
她低头看了一眼,拉开红色塑料凳坐下。
“老板娘,帮忙加工一下。”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
“钓的啊?可以,想怎么做?”
姜棠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鱼,立刻进入安排模式。
“清蒸石斑、红烧黑鯛、香煎小黄鱼,螃蟹煮汤。”
说完,她转过头,双手抱臂,下巴一抬。
“得不得行?”
陆閒舟还没开口,姜棠已经盯住了他的嘴唇。
只要他敢提一句“加工费怎么算”,她立刻就要发作。
陆閒舟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先倒了茶水,把碗筷慢慢烫了一遍。
等他把烫好的那副推到姜棠面前,才抬头看向老板娘。
“不行。”
姜棠一听这两个字,腮帮子立刻鼓起来。
“我就晓得!你这个人……”
“螃蟹太小,煮汤没味。”
陆閒舟没等她说完,便先开了口。
“黄鱼香煎浪费了,改雪菜黄鱼汤。”
“螃蟹直接扔锅里跟著石斑清蒸,提个鲜。”
姜棠愣住了。
准备好的一肚子输出,全卡在嗓子眼。
她狐疑地看著他。
“你不拦我?”
陆閒舟抽了张纸巾,擦乾手上的水渍。
“今天不提预算。”
姜棠嘴角忍不住往上跑,又被她强行压下来。
“算你记性好。”
她又抬头看向门口那台冰柜。
冰柜门上贴著几张褪色的饮料贴纸,里头一排玻璃瓶汽水冒著白雾。
“老板娘,再拿两瓶冰汽水。”
老板娘一边记菜单一边问。
“橘子味还是盐汽水?”
姜棠想都没想。
“盐汽水,冰的。”
陆閒舟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
“別太冰。”
“那就……少冰。”
老板娘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小姑娘,你男朋友很会照顾人嘛。”
老板娘把写好的菜单撕下来,往后厨走,边走边念叨。
“现在这种不挑吃穿、还会张罗的男娃儿不多咯。”
“你可要抓紧,等下被別个女娃儿抢走,你哭都没地方哭。”
姜棠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哪个要抓紧了!”
她衝著老板娘的背影喊。
“他就是个……普通搭档!”
老板娘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懂的懂的,电视里都这么演。”
姜棠气结,转头瞪陆閒舟。
“你笑啥子!”
陆閒舟收回视线。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飞到海里去了,还没笑?”
“嗯,我天生微笑唇。”
姜棠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行。
这人现在不光会算帐。
还学会装傻了。
没一会儿,老板娘把两瓶盐汽水送到桌边,又顺嘴问了一句。
“你们下午还去哪儿耍啊?岛上落日咖啡那边人多,去晚了没位置。”
姜棠刚想说“谁要去喝咖啡了”,就看见陆閒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地图。
屏幕上像是开著导航路线。
但她还没看清,陆閒舟已经把手机按灭了。
“隨便走走。”
姜棠眯了眯眼。
这人有事。
弹幕此时已经吵成一片。
【吃个路边摊大排档,有什么好磕的?这男的抠成这样,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
【自己钓鱼自己吃,边吃边吹海风,比硬凹高级餐厅舒服多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会。】
【棠姐你清醒一点!別被十块钱的贝壳和一顿路边摊骗了!】
【前面的別太恨,十块钱贝壳怎么了?重点是棠姐一直攥著没丟啊!】
导播像是嫌这一桌太像小两口,画面一转,切到了其他嘉宾的约会线路。
海边手工艺店。
霍辞坐在拉坯机前,满头都是泥点。
他盯著面前那坨陶土,表情比赛车进弯还严肃。
结果手刚一用力。
陶土“啪”一下飞出去,直接糊在墙上。
苏半夏冷眼看著他。
“你的速度与激情,就是把泥巴甩墙上?”
霍辞尷尬地擦了把脸。
“失误,纯属失误。”
“这玩意儿比方向盘难控制多了。”
苏半夏没笑。
她走过去,把快裂开的陶土重新放迴转盘中间。
“手別硬撑。”
霍辞动作一顿。
苏半夏低头压住泥团。
“陶土不是赛车,越急越废。”
霍辞看著她的手,嘴上还要欠。
“你这不像捏泥巴,像训员工。”
苏半夏瞥他。
“你现在比员工难带。”
弹幕立刻笑疯。
【苏半夏:嘴上嫌弃,手已经开始救场。】
【霍辞別装,你刚才看她手看呆了!】
【这组不是甜,是嘴硬互相照顾。】
另一边,海边艺术餐吧。
周悬和谢清商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家店景观不错,离艺术馆也近,下午刚好可以过去。”
谢清商点了点头,没接太多话。
周悬看了眼窗外,又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陆閒舟这个人,倒是挺会利用规则的。”
谢清商正要夹菜,动作停住。
她慢慢放下筷子,看向他。
“周老板。”
“我们今天是约会,不是復盘陆閒舟的项目执行。”
周悬笑容顿了一下。
谢清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从出门到现在,已经提了他三次。”
“如果你真的好奇他,可以晚上回別墅再问。”
“但现在,我会觉得你人坐在这里,心思不在这里。”
周悬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很快又鬆开。
“抱歉,是我话题选得不好。”
谢清商没有继续开口。
弹幕立刻分成两派。
【这组也太像商务饭局了。】
【周悬粉別急,他只是找话题吧?】
【约会一直提別的男嘉宾,换我也萎。】
【这对比也太明显了,这边海边餐吧像商务会谈,那边路边吃鱼像小两口过日子。】
码头小店。
菜已经上桌。
清蒸石斑还冒著热气。
红烧黑鯛浓油赤酱,雪菜黄鱼汤盛在白瓷碗里,汤麵飘著一点葱花。
姜棠原本还嫌弃桌面油。
结果筷子一动,就停不下来了。
她夹了一块鱼肚皮上的肉,塞进嘴里,眼睛都亮了。
刚钓上来的海鲜带著鲜甜。
盐汽水一口下去,冰得她肩膀一缩。
但爽是真的爽。
她含糊不清地开口。
“陆閒舟,你这手钓鱼技术,也是在网上学的?”
陆閒舟低头挑鱼刺。
“以前在老家,跟著长辈钓过。”
姜棠夹鱼的动作顿了顿。
她本来还想笑他一句“钓鱼佬果然从小培养”。
可看见他低头挑刺的样子,话又没说出口。
这人说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很淡。
淡到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她想起昨晚那场风波。
陆閒舟没卖惨,也没说自己多难。
他只是坐在那里。
该认的认,不该背的锅,也一笔一笔算清楚。
姜棠低头看著碗里的鱼汤,嘴里的鲜味忽然淡了些。
她以前总觉得他抠。
可现在再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谁都天生喜欢算帐。
也不是谁都愿意把每一分钱掰开来花。
有些人只是摔过。
所以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先看一眼脚下。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以前……过得很辛苦迈?”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
陆閒舟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还行。”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
“就是没什么退路。”
“有时候房租、水电、药费摆在一起,总得先顾那个最不能拖的。”
“人撑不住的时候,就先把今天过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久了就习惯了。”
姜棠没接话。
她本来只是隨口一问。
可听到这几句,心里反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陆閒舟说得太平了。
平到好像那些事真的已经过去了。
可姜棠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先看价格,先问规则,先把帐算清楚。
不是因为他天生无趣。
是因为有些人摔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敢让自己毫无准备地往前走了。
她手指摸到兜里那个十块钱的粉色贝壳掛件。
边缘硌著指腹。
她忽然没那么想懟他了。
“陆閒舟。”
“嗯?”
姜棠抬起下巴,语气又硬了回去。
“吃完饭去哪儿?”
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问得太明显,又补了一句。
“本领导吃饱了,要视察下一个项目。”
陆閒舟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去完成你清单上的项目。”
姜棠一愣。
“啥子清单?”
“你的標准约会路线。”
姜棠手指还按著兜里的贝壳。
海边散步。
落日咖啡馆。
网红甜品店。
手工坊。
海边音乐会。
那些被她自己都快忘掉的期待,他居然还记得。
完了。
姜棠,你今天好像真的有点遭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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