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在黑暗中的天旋地转,唐平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这是片平整、静謐,疑似无垠的神秘空间。
天空白得刺眼,地面浮动著漫过脚踝的黑雾。
“我靠……这又是什么情况……”唐平茫然地环顾周遭,低声喃喃。
“你是谁?”这时,一道好奇中带著丝戒备的问询从后方传来。
唐平回身看去,只见距离自己大概两三米的位置,站著位身材挺拔,一头半长波浪金髮的年轻男子。
他朝后退了半步,惊疑著反问:“你又是谁?”
“我叫埃德蒙·雷文斯克劳,诺德尼亚人。”埃德蒙敏锐地注意到唐平的左手食指上也戴著枚戒指,“是你把我拉入这里的?”
“不……”唐平同样注意到埃德蒙指间折射的一抹亮光,不由回想起进入神秘空间之前的种种细节,“你也是戴上戒指以后,就忽然到了这里?”
“嗯。”埃德蒙曲臂上抬,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戒指展示给唐平,“看来我们的戒指都非比寻常。”
唐平走近少许,一边做出相同的姿势,一边定睛看去。
埃德蒙的那枚戒指通体黑金交错,形状也与自己的不太一样。
无声的观察了几息,埃德蒙率先发问:“你是神官?”
“不是。”唐平心中一紧,“你是神官?”
埃德蒙的警惕淡去几分:“我是一位牵连巫师。”
唐平若有所思著点了点头。
除了神官,以及被视为异端的牵连巫师、共鸣术士,倒也確实不会再有什么人一上来就核实彼此最敏感的身份。
不过自己初来乍到的,最好还是不要贸然相信对方的『自曝』。
唐平慎之又慎地没有透露自己的底细,巧妙地將话头拉回正题:“但你的戒指和我的戒指不太一样。”
他的戒指为银蓝相间的莫比乌斯环之戒,而埃德蒙的是黑金交错的衔尾蛇之戒。
两个看上去没有任何共通之处的戒指,为什么会產生诡异的联繫?
“是的。”埃德蒙的身上有股不寻常的自信与从容,在唐平有所保留之下,仍然保持著坦诚,“我的戒指来源於我的父亲。自我有印象起,他就一直佩戴著。但这么多年来,他只告诉过我这枚戒指叫做衔尾蛇之戒。”
“那想办法离开这里,再找你父亲问问是怎么回事?”
“他去世了。”埃德蒙眉眼低垂,“我本意是把这枚戒指留作纪念,没成想第一次戴上就来到了这里。你呢?你的戒指是怎么来的?”
“啊……”唐平斟酌了一番措辞,“是个陌生人留给我的。”
“陌生人?”
“是的。”
埃德蒙能感觉到唐平对自己保持著相当的防备,他沉吟一声,旋即直来直去地说:“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敌意。或许你会怀疑这一切是我搞得鬼,又或许对教会的种种说辞深信不疑,觉得牵连巫师是无恶不作的异端……但既然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就最好还是给予彼此一份信任,一起想办法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骗你,这戒指確实是个陌生人留给我的。我只是好奇,试著戴了戴,然后就到了这里。”唐平说的是真话,“至於它叫什么……我见它的形状很像莫比乌斯环,所以就姑且叫它莫比乌斯环之戒吧。”
“莫比乌斯环?什么意思?”埃德蒙將信將疑著露出费解之色。
唐平反应过来,这里是异世界,而『莫比乌斯环』属於他原本世界的概念:“嗯……就像一张纸条扭转一百八十度后首尾粘成的环,它只有一个面,没有里外之分,这就是莫比乌斯环。”
“原来如此……”埃德蒙重新將目光落在唐平的戒指上,“我能碰一下你的戒指吗?”
唐平倒是不介意:“行。”
埃德蒙伸手轻轻触碰唐平的莫比乌斯环之戒,瞳孔內金光微不可寻地流转:“……奇怪。”
“怎么了?”
“我感应不到它的任何信息,它就像是……刚刚凭空诞生,尚未和万物產生牵连一样。”作为牵连巫师,通过触摸物品来探寻线索是最为直接的途径,然而『毫无收穫』这一结果,显然比查到些什么还要棘手得多。
唐平稍稍惋惜了一瞬,接著眼前一亮。
他想起胖巫师说好的要帮『自己』找到哥哥的下落,最后却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埃德蒙既然同为牵连巫师,应该也具备找人的法子吧?
要是能托他找到哥哥的下落,自己不就可以马上投奔,改变窘迫的现状?
而且这也是个绝佳的,確认埃德蒙到底是不是牵连巫师的机会。
如果他真的是牵连巫师,那么至少没有和自己站在对立面。许多困扰在自己心头的重要问题,也就可以试著向其请教一二。
“雷文斯克劳先生。”唐平话锋一转,“你能帮我个忙吗?”
埃德蒙自然很乐意帮助唐平,以迅速拉近关係、建立信任:“不用这么见外,叫我埃德蒙就行。你说。”
“我有个失散八年的哥哥。我很想找到他,但我几乎没有任何线索。”
这个请求原本完全在埃德蒙的能力范围之內,然而刚刚无法感知到莫比乌斯环之戒的任何信息,让他变得有些没底:“……我可以试试看。你身上有他的物品吗?”
“没有……”
“没关係。”埃德蒙还有別的法子,“我可以试著以你为媒介,锁定他的位置。”
唐平由衷地发出讚嘆:“牵连巫师这么厉害?”
他还以为得准备些什么祭祀物品,埃德蒙再神神叨叨地念些咒语,才能有个含糊其辞的结果。
“这不算什么。”埃德蒙一边波澜不惊地回答,一边伸手放在唐平的肩上,“跟我说说你哥哥的基本信息。”
“好。他叫康纳·维耶拉。”唐平照著记忆给出答覆,“来自於弗伦斯王国北普市。”
“维耶拉……这个姓很少见。”埃德蒙轻扬下巴,“他的出生日期、基本特徵。”
“他出生於神教歷四一九年——”
埃德蒙瞳孔微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怖的內容:“等等,你哥哥出生於神教歷四一九年?你確定?”
“……確定啊。”被埃德蒙这么一问,唐平先是心虚地算了算,隨后才肯定地说,“他今年二十九岁,现在是神教歷四四八年。四四八减去二十九,不就是四一九吗……”
埃德蒙怔了怔。
他想过唐平是不是没有受过最基础的教育,以致於算数都算不明白。
但再笨的人,也不应该连现在是哪一年都能记岔这么多。
他又思考起唐平是不是在说谎,带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意图迷惑自己。
但这个谎又著实惊人、拙劣,根本不像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你……怎么了?”见埃德蒙如遭雷击地愣在那里,唐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埃德蒙回过神来,再次一字一顿地確认:“你的意思是……现在是神教歷四四八年?”
“不然呢?”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埃德蒙缓缓开口:“在我所处的世界里,现在是神教歷四一九年五月。如果按你说的,那你哥哥可能都还没有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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